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死死拍打着火车站巨大的玻璃穹顶。
邹远站在售票大厅的角落,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那不是冷的,是恐惧。
一种被彻底看穿、被精密算计后的生理性战栗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断伞。
黑色的长柄伞,伞骨断裂处参差不齐,露出灰白脆弱的纤维,像一张咧开的、嘲讽的嘴。
雨水顺着伞尖滴落,在他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每一滴水砸在瓷砖上的声音,都像是倒计时。
他必须去杭州。
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。
只要确认她安全,确认她过得好,他就……
就没有然后了。
“先生,您的票。”
窗口里的售票员面无表情地递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邹远猛地回神,手指僵硬地接过。
那是最后一班高铁的车票。
目的地:杭州东。
时间:今晚八点四十五分。
还有四十分钟。
他转身冲向安检口,脚步虚浮,几乎要摔倒在地。
手中的断伞因为惯性甩了一下,伞柄重重磕在他的肋骨上。
闷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脑海里只有田蜜离开时那个平静的背影,和她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。
*“邹远,你赢不了我。”*
当时他以为这是气话。
现在他才明白,那是判决。
闸机前,人群熙熙攘攘。
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带着回家的急切或离别的决绝。
邹远掏出身份证,塞进读卡槽。
机器发出“滴”的一声轻响。
红灯闪烁。
“请重新插入。”
机械的女声冷漠地重复。
邹远皱眉,再次插入。
还是红灯。
旁边的人开始不耐烦地啧嘴。
“喂,快点啊!”
“搞什么鬼?”
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抽出身份证,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查看。
卡片完好无损,芯片没有损坏。
难道是系统故障?
他慌乱地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。
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正低头整理票据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的证……刷不过去。”
邹远的声音干涩,带着乞求。
女孩走过来,扫了一眼屏幕。
她的眉头微微蹙起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,随即变成了一种职业化的疏离。
“先生,您的证件状态异常。”
“异常?”
邹远的大脑瞬间空白。
“什么意思?我是正常的公民,我只是要去杭州……”
“系统显示该证件已挂失。”
女孩的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大厅里清晰得刺耳。
挂失。
谁挂失的?
田蜜?
不可能。
她不需要这么做。
他们之间虽然破裂,但还没到互相仇视的地步。
除非……
除非她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来。
预料到了他会发疯般地想要追回她。
所以,她在一切发生之前,就已经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不仅仅是搬家。
不仅仅是换锁。
而是从根源上,剥夺了他行动的自由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解决?”
邹远抓住女孩的袖子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“需要本人持户口本或护照到派出所办理临时身份证明,或者等待原挂失人撤销申请。”
“多久能好?”
“最快明天早上。”
明天早上。
火车已经开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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