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持续的四十八小时。
时间不是线性的流逝,而是随着雨势的大小和屋内湿度的增加而压缩,每一分钟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邹远跪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。
膝盖下的瓷砖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,那种寒意已经渗进了骨髓,让他连颤抖都显得迟缓。
面前只有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伞骨断裂的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嘲笑着他一夜未眠的狼狈。
田蜜搬走了。
搬家公司那辆白色的货车已经在楼下按喇叭,催促着最后的告别。
但邹远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毯的纤维,指节泛白,眼神空洞地盯着那截断伞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电话接通后的结果。
等医院心理科告诉他,关于田蜜的病情,究竟到了哪一步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邹远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久久没有按下。
他知道自己在害怕。
害怕听到那个确诊的结果。
害怕面对自己曾经忽视的真相。
但如果不这么做。
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暴雨夜里。
永远无法走出这个房间。
邹远闭上眼。
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电流声滋滋作响,像是某种濒死的挣扎。
“您好,这里是市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科。”
女护士的声音温和而职业。
邹远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过了许久,他才挤出一句嘶哑破碎的话:
“我……我想自首。”
“自首?”对方愣了一下,“先生,您说什么?”
邹远握紧了手中的断伞。
伞柄粗糙的皮质摩擦着他的掌心,带来一阵刺痛。
“我说,”他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眼泪无声地滑落,“我想坦白一份隐瞒已久的病情。”
“关于我的妻子。”
“关于我如何毁了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是一阵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先生,请您冷静。请问您指的是哪位患者?是否有预约记录?”
邹远报出了田蜜的名字。
还有她住院部的床号。
护士查询了一会儿,语气变得有些奇怪:
“先生,田女士并没有在我们这里进行过长期治疗。她的档案显示,她在三个月前就终止了所有咨询项目。”
“终止?”邹远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不可置信的尖锐,“为什么?她明明……”
“因为她主动取消了后续的所有疗程。”护士打断了他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“最后一次预约是在半年前。之后,她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邹远愣住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。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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