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趴在玻璃窗上用力拍打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。
邹远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攥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伞尖还在滴水。
一滴,两滴。
水珠顺着伞骨断裂的缝隙渗出来,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晕开一圈深色的污渍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房间里,却像惊雷一样刺耳。
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刚才电梯门关闭前,田蜜最后那个眼神,像一根细针,扎进了他的视网膜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亮起的光,照亮了她半张苍白的脸。
那是谁发的消息?
是新的追求者?还是早已签好的新工作确认函?
邹远不知道。
他也无法再知道。
因为从那一刻起,他和田蜜之间,就只剩下这扇冰冷的金属门,和这把断掉的伞。
愤怒。
一种混合着恐惧、羞耻和绝望的愤怒,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他受够了这种失控感。
受够了自己像个笑话一样跪在电梯外,求一个已经决定离开的人回头。
受够了田蜜那种平静到残忍的厌倦。
「去你的冷静。」
邹远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陌生。
他猛地扬起手臂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把黑伞狠狠地砸向地板。
砰!
一声巨响。
雨伞撞击大理石地面的瞬间,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像是骨骼折断的声音。
邹远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盯着地上的那堆残骸,等待着某种解脱感降临。
然而,没有。
只有更深的空虚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将他淹没。
那把伞散开了。
黑色的伞布皱成一团,像一团被揉烂的废纸。
几根银色的伞骨弹开,尖锐的末端刺破了厚重的地毯,深深嵌入下方的木地板中。
其中一根伞骨的断口,正对着邹远的脚背。
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鞋底蹭过地毯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他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堆碎片。
他想把它拼起来。
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拼一下。
只要拼回去,是不是就能证明,这一切还有救?
是不是就能证明,他们之间那些裂痕,还可以被填补?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伞骨。
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腕,再到手臂,最后冻结了心脏。
太冷了。
冷得像三年前那个雨夜,田蜜淋透了的背影。
邹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那根断裂的伞骨。
断口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芯。
锈迹斑斑。
原来早就坏了。
田蜜说得对。
骨架早就断了。
他只是假装看不见,只顾着在上面贴漂亮的贴纸,假装它完好无损。
可现在,贴纸撕掉了,露出了下面腐烂的内核。
邹远抓起那根断骨。
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腹。
鲜血渗了出来,染红了银色的金属。
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只感觉到一种窒息般的后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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