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,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浓重的汽油味。
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,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。
孟晚站在电梯口,手里攥着那个信封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露出里面钥匙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谢庭深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再靠近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顺着伞柄蜿蜒而下,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那把黑色的折叠伞,此刻正歪斜地靠在他腿边。
伞面湿透,沉重地垂着,像一头疲惫至极、无力再站立的兽。
“你还要站多久?”
孟晚问。
声音很轻,被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她没有回头。
目光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,14层,正在缓慢下降。
每一秒的等待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神经上反复切割。
谢庭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。
看着她风衣下摆滴落的水珠,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想走过去。
想伸手触碰她的肩膀,告诉她别怕,他在这里。
但他不敢。
掌心的疼痛提醒着他,刚才那些关于修补、关于温柔的谎言,已经彻底破产。
伞坏了。
不是表面上的破损。
而是骨架里的某根筋,断了。
就像他们之间,有些东西,一旦断裂,就无法复原。
“孟晚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“协议第三条,删掉的那部分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似乎在权衡,该不该把这最后的底牌亮出来。
“其实不是为了保护我。”
孟晚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信封的边缘刺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她没有松手。
也没有回头。
“那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谢庭深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。
“如果那条条款留着,你就永远欠着我一个人情。你会觉得离开我是一种背叛,是一种亏欠。”
“我想让你走得干干净净。”
“哪怕这意味着,我要失去最后一点能把你留在身边的筹码。”
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攥住了她的胸腔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个让她犹豫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条款,根本不是束缚她的锁链。
而是一扇窗。
一扇他亲手为她打开的窗。
让他能够体面地退出她的生活,让她能够毫无负担地走向新的未来。
多么可笑。
又多么残忍。
他用这种笨拙到极点的方式,践行着他所谓的爱。
不求回报,不计后果,甚至不惜让自己成为那个被遗忘的人。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响了。
轿厢空荡荡的,灯光惨白。
孟晚迈出了一步。
脚刚踏进去,一股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狂风突然从通风口倒灌进来。
这股风来得毫无预兆,带着暴雨特有的狂暴和蛮横。
它穿过空旷的车库,卷起地上的积水,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墙。
那把靠在谢庭深腿边的旧伞,被风吹得剧烈晃动。
谢庭深下意识地去扶。
但他的左手捂着伤口,右手握着伞柄的动作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迟缓。
伞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咔哒。”
那是金属疲劳到了极限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更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根伞骨,彻底崩断。
断裂的伞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,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。
溅起一片泥水。
整个伞面瞬间塌陷下去,像是一张被抽走了脊梁的脸,丑陋而狼狈地瘫软在地。
孟晚僵在电梯里。
透过即将关闭的门缝,她看到了这一幕。
看到了谢庭深伸出的手,悬在半空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看到了那截断掉的伞骨,静静地躺在污水中,反射着苍白的光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雨声依旧喧嚣。
但在那片喧嚣之下,有什么东西,彻底死去了。
谢庭深低下头,看着那把彻底报废的伞。
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那笑容里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“你看。”
他轻声说。
“它终究还是没能撑过这场雨。”
孟晚的眼眶发热。
视线模糊了一瞬,又被她强行逼退回去。
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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