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的轰鸣声在狭小的车厢内被雨声切割得细碎。
孟晚握着方向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,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车窗外,暴雨如注。
水幕像是一堵厚重的墙,将写字楼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透过沾满水珠的车窗玻璃,那个身影依然立在原地。
谢庭深。
他站在那里,像是一座被雨水冲刷了无数个世纪的孤岛。
湿透的西装紧紧贴在他的背上,勾勒出消瘦却僵硬的轮廓。
左手掌心全是血。
鲜血混着雨水,顺着他的指尖滴落。
在那片灰暗的地面上,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。
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坏伞。
伞骨断裂处,尖锐的金属刺破了他的皮肉。
那是他为了修好这把伞,付出的代价。
也是他此刻,最后的筹码。
孟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她想要立刻离开。
切断与谢庭深的所有联系。
因为今天是他提出离婚的日子。
也是她决定不再回头的一天。
“孟晚。”
声音很轻。
穿透了雨声,穿透了玻璃,直接钻进她的耳膜。
那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孟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她没有转头。
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,眼神冷淡得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说:今天的天气不好。
谢庭深没有动。
他站在唯一的避雨处入口,用身体和那把伞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但孟晚清楚地看到,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。
那不是熬夜的痕迹。
而是他在医院急诊室待了整整一夜的证明。
医生告诉他,失血过多会导致视力模糊和剧烈头痛。
但他没告诉孟晚的是,他在排队挂号的时候,一直在想她喜欢的那家早餐店的豆浆是不是还热着。
他想让她喝到最甜的豆浆。
哪怕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。
“我说了,让开。”
孟晚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,她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她踩下油门。
轮胎碾过积水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车子向前挪动了一寸。
谢庭深猛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让他离车窗更近。
近到孟晚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水珠。
近到他能闻到车内弥漫着的、属于她的淡淡香气。
那是她常用的香水味。
雪松混合着一点柑橘的清冷。
曾经,这是他们卧室里的味道。
现在,成了刺痛他的刀。
“协议第三条。”
谢庭深突然开口。
他没有看那辆车,而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。
“如果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,因另一方原因导致的精神或肉体创伤,另一方需承担终身医疗及生活补助责任。”
孟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里。
疼。
但这种疼,远不及心脏被重锤敲击的万分之一。
她记得这条条款。
这是她在离婚冷静期提出的附加条件。
当时谢庭深签得很干脆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。
只说了一句:“好。”
她以为那是解脱。
以为那是他终于放手的证明。
原来,那是陷阱。
或者是……挽留?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
孟晚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她转过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他。
隔着玻璃,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谢庭深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知道你会走。”
他说。
“所以我把这一条加进去。”
“这样,你就永远欠我一个理由。”
“一个无法彻底割舍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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