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B2层的风,带着一种陈旧的、混合着机油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。
这里没有写字楼大堂那种被精心调控的恒温系统,只有从通风口渗进来的、带着雨腥气的凉意。
孟晚并没有立刻上车。
她站在离谢庭深不到三米的地方,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,金属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到掌心。
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。
“疼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重得让她无法忽视。
她看着谢庭深。
他终于不再举着那把伞了。
那把黑色的折叠伞,此刻正孤零零地靠在旁边的承重柱脚下。
伞面半开,像是一只折翼的黑鸟,狼狈地蜷缩在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伞柄的一端抵着墙皮剥落的柱子,另一端垂在地上,沾染了灰尘和泥水。
这是它第一次被“放下”。
不再是递出的工具,不再是遮挡的屏障,也不再是撑开的武器。
它就在那里,沉默地宣告着某种终结。
或者说,某种开始。
孟晚的目光在那把伞上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移向谢庭深。
他依然站在那里,西装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清瘦而僵硬的轮廓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掌心的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创可贴草草覆盖。
但那白色的纱布边缘,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。
一圈,两圈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,又像是某种笨拙的献祭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走。”
孟晚开口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她没有看他的眼睛,而是盯着他衬衫领口那一颗松开的纽扣。
那里沾了一点雨水,也沾了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尘。
谢庭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右手,似乎想整理一下衣领,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最终,他只是轻轻扯了扯湿透的袖口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只知道,如果你走了,这把伞就再也撑不开了。”
孟晚冷笑了一声。
很短促,几乎听不见。
“谢庭深,别把一把破伞说得那么深情。”
她转过身,准备拉开车门。
这一次,她的手很稳。
但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车门的瞬间,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鞋底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很慢,很沉。
谢庭深向前迈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他就退回了雨伞投下的那片阴影范围。
他没有再靠近她,也没有再试图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隔着那把倒地的伞,隔着两米的距离,看着她。
“晚晚。”
他又叫了她的小名。
这次,没有称呼全名的疏离,也没有指令式的冷漠。
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。
孟晚的动作顿住了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。
她回过头,终于看向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眼窝深陷,脸色苍白如纸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滑过眉骨,流进眼角。
让他看起来,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。
“你掌心的伤……”
孟晚迟疑了一瞬。
这个问题她在车里想过无数次,也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种可能。
是意外?
还是故意?
如果是意外,他在暴雨中为了抓住那把即将被风吹走的伞,为了不让伞骨彻底断裂伤到自己,才导致手掌被刺穿?
如果是故意……
那他是在赌她会心软,赌她会因为疼痛而停下脚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