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上海，雨声像一层厚重的灰，把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。
林深的公寓客厅里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。暖黄色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圈孤影，将苏念和林深隔绝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。
这是他们分居满一周年。也是那份名为《离婚协议》的文件正式解除的前一天。
按照约定，今晚是最后一次例行通话后的“礼貌告别”。没有拥抱，没有眼泪，只有体面的疏离。
苏念坐在沙发边缘，背脊挺得笔直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是她的罪证，也是她在这场博弈中唯一赢过的勋章。
林深站在茶几旁，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。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，眼神始终回避着镜头——或者说，回避着苏念的目光。
他在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害怕一旦越界，连这最后的礼貌都会变成难堪的纠缠。
「电话。」林深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公告。
他举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通话界面。
倒计时：00:58。
苏念看着那个数字跳动，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、近乎窒息的空虚。她知道，这一通电话结束后，他们将彻底回到陌生人的位置。
但她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林深是否真的如协议所说，对她毫无留恋。
「你最近……」苏念启唇，声音克制而简短。她习惯用反问句来掩饰真实的情绪，哪怕此刻她只想问一句“你过得好吗”。
「天气转凉，注意保暖。」林深打断了她。
这句话太标准了。标准得像是一个陌生人会对另一个陌生人说的客套话。
苏念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就是答案吗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酸涩。
「第4秒。」她突然轻声说。
林深的眼神晃动了一瞬。
从第一章他开始多问晚饭，到第二章多问天气，第三章多问心情，第四章多问近况，第五章多问过去。
直到第六章，他忘了挂断。
贯穿六章的那个秘密，那个名为“第4秒”的违规瞬间，此刻正悬在两人之间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「什么？」林深皱眉，似乎在努力维持理智的防线。
「你在等第4秒。」苏念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「每次你犹豫的时候，都是第4秒。现在，第4秒到了。」
林深沉默了。
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，拇指轻轻按下了接听键。
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，紧接着，是计时器归零前的最后一声滴答。
通话开始。
这不是普通的问候。
这是他们在协议结束前，最后一次试探底线的机会。
林深握着手机，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他原本想问问她的生活状态，想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，想问问她今晚有没有淋雨感冒。
但这些话都被他死死压在舌尖。
最终，他只说了一句：「苏念，明天之后，我们就是陌生人了。」
苏念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，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她本该挂断的。
按照协议，通话时长不应超过三分钟。
但这一次，谁也没有先挂断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1分钟。
2分钟。
3分钟。
4分钟。
5分钟。
通话超时了15秒。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走动声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