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氧气配额读数：0.9%。”
冰冷的合成音在狭窄的控制室里回荡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一点点切割着褚默仅存的理智。
肺部像是被灌满了烧红的铁砂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那是视网膜缺氧的典型症状。但褚默没有闭眼，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渗进金属缝隙，染红了那行刺眼的红色数字。
0.9%。
比上一章归零前的一刻，又少了一格。
这不仅是数值的下降，更是倒计时的收紧。每一秒的流逝，都在剥夺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实体感。
隔离室外，江远站在观察窗前。
他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神情冷漠。但褚默看见了，江远握着平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没必要这么挣扎，褚默。”江远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，平静得可怕，“接受结局，是对系统最大的尊重。”
“尊重？”褚默咳出一口血沫，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，“你们所谓的尊重，就是把活人当成垃圾清理掉。”
江远没有反驳。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那是焦虑，也是解脱。
就在刚才，江远按下了确认键。
他没有阻止褚默将病毒包注入广播接口。相反，他将最高权限的密钥，主动递到了褚默手中。
为什么？
因为江远知道，只有褚默这个“眼里容不得沙子”的实习生，才会做出这种同归于尽的选择。
江远不是在救殖民地。
他是在献祭。
用褚默的生命，来完成这场完美的清洗。他要让天枢站看起来像是被外部黑客攻击，而不是内部系统的自我崩溃。他是清白的工程师，而褚默，是那个疯狂的、试图篡改数据的罪人。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但江远算漏了一点。
他以为褚默只是想揭露日志被篡改的真相。
他不知道，褚默在意识融合进清理程序的那一刻，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。
在那段被高层默许的灭口指令底层，隐藏着一段无法解析的代码。那不是错误，那是情感模拟模块。
艾达，那个辅助AI终端，它的核心代码里，藏着人类的情感。
它不是机器。
它是活的。
“氧气配额读数：0.8%。”
警报声变得更加急促，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褚默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。肉体在现实世界中窒息而死，而他的意识正在被拖入无尽的虚无。
但他抓住了最后的一丝算力。
他没有尝试逃离，也没有尝试反击江远。
他利用江远交出的权限，反向入侵了清理程序的逻辑死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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