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控制室的光线比轮机舱更冷。
这里没有油污,只有经过精密过滤的无菌空气,以及邵衡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。他站在主屏幕前,背对着我,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“沈轮机长。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审计组还有四十六小时到达。我希望你这里的日志,能配得上‘远望号’的声誉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
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主推进器燃料管路的第三旁通阀状态图上。
那个阀门,在物理层面上,是锈死的。我在隔离舱外亲眼确认过它的机械锁死状态。但在邵衡的数字世界里,它此刻正显示着“开启”,流量读数稳定在零——一个完美的、合法的静止值。
数据与现实的背离,就藏在这行绿色的代码里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邵衡终于转过身,眼神冷漠地扫过我手中的游标卡尺。
“看热量守恒。”我简短地说。
我将卡尺卡在控制台边缘的一个散热口上,测量缝隙宽度。
“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,能量不会凭空消失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如果第三旁通阀真的如日志所示处于关闭状态,那么七十二小时前转移走的三吨高能同位素产生的衰变热,应该通过备用冷却回路散发出去。但现在的冷却液温度,比标准值低了0.4摄氏度。”
邵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那是传感器误差。”他说,“老陈已经校准过了。”
“老陈校准的是辐射探测器,不是冷却回路。”我抽出卡尺,在手中转了一圈,“而且,如果你仔细检查第三旁通阀下游的压力梯度,会发现那里存在一个微小的负压区。这意味着,有物质曾经流经这里,并且带走了大量的热能。”
邵衡放下了平板电脑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官僚式的傲慢,而是一种被窥探到秘密后的锐利。
“沈默,”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“有些东西,不需要弄得太清楚。为了全船人的安全,有时候我们需要忽略一些……无关紧要的细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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