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夏税封库，只剩最后三日。
户部档案库的地下室里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余知微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时，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受潮纸张的酸腐气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喉头微痒。
这里存放的是户部过去十年的底账，也是所有亏空与猫腻的坟墓。
他手里攥着一枚从孙掌柜处得来的铜钱——那三锭混入夏税折色银中的私铸小钱之一。此刻，这枚铜钱在他掌心发烫，仿佛一块烧红的炭，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“季大人说得对，有些账，烂在肚子里才是活路。”余知微低声自语，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目，“但若我不翻出这层烂泥，这泥巴就会淹死我。”
他走到最内侧的铁皮柜前。这是前任尚书留下的旧档，据说是当年查办江南织造局贪腐案时的原始记录。季崇文曾暗示过，这里面有能洗清户部部分责任的线索，但钥匙早已遗失。
然而，当余知微的手指触碰到柜门锁孔时，他发现锁芯是新的。
有人换过锁。
而且，是在昨天深夜。
余知微眯起眼，目光扫过地面。灰尘上有几道新鲜的拖拽痕迹，指向柜子后方。他蹲下身，指尖轻轻划过铁皮底部，摸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丝线。
绊线。
这是户部老吏们为了防止外人偷窥档案而设的简易机关。一旦触动，不仅会发出声响，还会触发柜顶的落石陷阱——虽然早就坏了，但惯性思维让余知微本能地缩回了手。
他没有强攻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针，小心翼翼地挑开丝线。
动作极轻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铁皮柜的门缓缓弹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堆积如山，只有寥寥几摞泛黄的册子。余知微迅速抽出一本，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不是同一人书写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一行关于“折色银成色标准变更”的记录上。那是三年前，正值刘瑾专权前夕，户部突然下调了各地上缴银两的纯度要求，名义上是“减轻民负”，实则是为了填补宫廷挥霍带来的巨大窟窿。
这一条记录，正是季崇文当年作为主笔人所签。
如果这份底账公开，季崇文就不是“识人不明”或“被蒙蔽”，而是“同流合污”。
余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需要更多证据，需要证明这三锭私铸钱并非季崇文个人私自挪用，而是整个户部系统性腐败的一环，这样才能将季崇文从“主谋”降格为“执行者”，为自己争取生机。
就在他准备继续翻阅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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