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京城，暑气未消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闷热。
余知微压低了斗笠，混入东市熙攘的人流。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从季崇文案底偷出的私印残片，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肉里，也扎进心里。
明日便是夏税封库的日子。
这三锭被砸碎的银锭，如今只剩下几块带着铅芯的碎银，以及一枚边缘毛糙、刻着“孙”字的私铸小钱。这枚小钱，就是贯穿前六章的那把钥匙，也是此刻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要找孙掌柜。
只有孙掌柜知道，这些掺了私钱的官银，最终流向哪里。而那个流向，必然指向一个更庞大的影子——刘指挥使。
穿过两条街巷，喧闹声渐远。
一家名为“醉仙楼”的暗巷酒肆出现在眼前。招牌破旧，门帘低垂，透着一股子见不得光的阴冷。
余知微推门而入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。柜台后，孙掌柜正嗑着瓜子，听到动静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客官，打烊了。”
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余知微没有说话，只是从袖中摸出那枚私铸小钱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铜钱落在木板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孙掌柜嗑瓜子的动作停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那枚小钱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这位爷，”孙掌柜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“您这是做什么？买卖讲究个眼缘，这东西……晦气。”
“晦气？”余知微语调平稳，像是在念账目，“孙掌柜，这可不是晦气，这是命。明日封库，若是户部查出私铸，孙掌柜觉得，这命是谁的？”
孙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爷，您这话可折煞小的了。小的只是个做手艺的，哪懂什么户部的大案子？这钱……小的没见过。”
“你见过。”余知微上前一步，手指点了点那枚小钱，“上面刻着‘孙记’二字。而且，这钱里的铅，是从城西废弃官办铸钱局运出来的。那里，除了孙掌柜，还有谁能拿到那么纯的原料？”
孙掌柜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想要去抢那枚小钱，却被余知微侧身避开。
“别动怒。”余知微淡淡道，“我是来帮你，也是来帮我自己。若是我独自面对锦衣卫和御史台，恐怕活不过今晚。但若是有孙掌柜作证，或许还能留条活路。”
“作证？”孙掌柜冷笑一声，“证什么？证我私铸？还是证我和刘指挥使的关系？爷，您太天真了。在这京城里，有些话，说了就是死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酒肆里，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孙掌柜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。他看向余知微，眼神中充满了警告：快走。
余知微心中一沉。
是季崇文的人。
他们果然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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