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司库的暗巷深处，酒肆“醉翁亭”的招牌在秋风中摇摇欲坠。
余知微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劣质烧刀子和陈年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这里没有户部大堂那种令人窒息的肃穆，只有市井的浑浊与躁动。他压低斗笠，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攥在手心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纸条上的墨迹未干，透着一股急促后的颤抖。
“逃。”
只有一个字，却像一块冰，顺着他的脊梁骨滑下去。
余知微没有立刻离开。他在柜台角落坐下，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。掌柜是个独眼龙，正拿着抹布擦拭一只缺口的瓷碗，眼神游离，似乎在警惕每一个进门的人。
余知微展开纸条，借着昏黄的油灯仔细端详。字迹潦草，笔画尖锐，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。但这并非重点，重点是纸背面的水印。
大明官用纸，唯有户部和兵部有权使用特定的竹纤维水印。这张纸的水印纹路极淡，但在侧光下，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印记——那是一枚残缺的印章轮廓。
余知微眯起眼睛。这水印不属于户部常规公文所用的“验讫”章，也不属于兵部的“急递”印。
他想起昨日议事厅上，王允之经过时袖口闪过的一抹暗红。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专用的火漆颜色，但王允之是文官，怎么会沾染这种气息？
除非……递纸条的人，根本就不是王允之。
“客官，茶凉了。”独眼龙掌柜的声音沙哑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余知微放下纸条，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桌上。铜钱落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不同于寻常制钱的沉闷。
“听说，鬼哭巷那边最近不太平？”余知微轻声问道，语调平稳得像在念账目。
掌柜擦碗的手顿了一下，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客官说笑了，这京城里哪有不太平的地方？不过是些贩夫走卒的小事。”
“是吗？”余知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那为何孙掌柜昨夜失踪后，巷子里的更夫都在传，有人看见季侍郎的亲信在深夜出入？”
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。他猛地抬头，想要呵斥，却在触及余知微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时，咽回了嘴边的话。
他知道，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户部主事，不是来听闲话的，是来索命的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掌柜结结巴巴地说道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。
余知微不再追问。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转身走出酒肆。
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儿落在他的靴边。
他必须回去。
不是为了逃跑，而是为了验证那个名字。
纸条背面虽然模糊，但他认得那个印章的残角。那是季崇文书房里私用的闲章，刻的是“守拙”二字。
如果这张纸条是从季崇文书房流出的，那么递给他的人，要么是想救他，要么，是想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。
无论哪种，都意味着季崇文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
余知微加快脚步，向户部衙门走去。
***
季崇文的办公室位于户部西侧，远离主办公区，显得格外幽静。
推开房门，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掩盖了窗外飘进来的腐朽气息。季崇文坐在案后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核桃表面包浆温润，随着他手指的开合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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