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秋夜，城南的雾气比往日更重些。
余知微换上了一身粗布短打，帽檐压得极低，遮住了那张在户部向来清朗自持的脸。他怀里揣着那三锭私铸银，沉甸甸地贴着胸口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人心里发慌。
这条巷子名为“鬼哭巷”，实则并非无人居住，而是住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。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滑腻，两侧是低矮的瓦房，窗纸破败，透出昏黄且浑浊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酒糟混合着铁锈和霉烂木头的气味，这是京城地下钱庄特有的味道。
他要找的人叫孙掌柜，黑市里最顶级的银匠，也是季崇文手中那枚“季氏”印章背后的执刀人。
余知微的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。他的目光扫过四周，注意到巷口那两个看似闲聊的乞丐，其中一个正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黑话低声交谈，眼神却死死盯着余知微的背影。
季崇文的眼线。
余知微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故意拐进了一条死胡同，在那面长满青苔的墙根下站定，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，轻轻弹向空中。
铜钱在空中翻转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叮。”
铜钱落入一只伸出的脏手中。
“客官，走错道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余知微抬头，只见屋檐上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，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，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。“这地方，不招待正经人。”
“我不是来找正经人的。”余知微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我是来找‘真’东西的。”
老者动作一顿，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：“哈哈哈！在这鬼哭巷，只有假的东西才走得远。真东西？真东西早就烂在泥里了。”
余知微没有反驳，只是缓缓伸出手掌。掌心躺着那三锭私铸银中的一锭。借着远处酒馆漏出的一丝灯光，那银锭底部的“季氏”印记清晰可见，尤其是那道细微的划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老者的目光落在那道划痕上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这是‘赵’记？”老者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，“客官好眼力。但这东西，不该出现在你这种打扮的人手里。”
“它该出现在哪里？”余知微反问，语调依旧平淡得像在念账目，“是在户部的夏税折色银里，还是在这里？”
老者沉默了片刻，随后翻身而下，落地无声。他上下打量了余知微一番，似乎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。
“跟我来。”
老者转身走进巷子深处的一扇木门。余知微紧随其后。
门内是一个狭小的作坊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熔化的焦糊味。几张粗糙的工作台杂乱地摆放着各种工具：锉刀、模具、镊子，还有几块半成品的银锭。
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，专注地打磨着一枚银锭。听到动静，他并未回头，只是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孙掌柜，这位客人说，他想看看你的‘手艺’。”老者说道。
中年男人转过身，脸上带着一种圆滑世故的笑容，眼角堆满了褶子。他就是孙掌柜。
“手艺？”孙掌柜擦了擦手上的油污，目光落在余知微怀中的银锭上，笑容僵了一瞬，“在下只是个做粗活的匠人，哪有什么手艺可言。倒是这位……朋友，身上的官气太重，熏得我这小作坊里的火都灭了。”
余知微将银锭放在桌上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季侍郎的私印，赵库吏的指认，还有你这作坊里残留的铅渣。”余知微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孙掌柜，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，足以让你掉脑袋。但我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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