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秋意，比往年来得更沉一些。
余知微踏入季崇文府邸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深秋的风卷着枯叶，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细碎的银钱在摩擦。他整了整半旧的官服，将怀中的那三锭私铸银贴紧胸口，那里的金属早已不再冰冷，反而被体温焐得温热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，烫着他的心口。
作为户部主事，余知微的身份足以让他随意进出侍郎大人的府邸，但此刻，他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。
书房内暖意融融，地龙烧得正旺。季崇文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中依旧盘着那两颗包浆温润的核桃。见余知微进来，他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颔首，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“知微来了。”季崇文的声音温和醇厚，如同陈年的普洱，“外头风大，坐吧。刚泡好的六安瓜片，尝尝。”
余知微拱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：“学生谢恩师。”
他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书房的陈设。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宋瓷，墙角立着一尊青铜爵，一切都透着旧式官僚家庭的雅致与安稳。然而，在这份安稳之下，余知微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——那是长期掩盖腐朽所特有的气息。
季崇文亲自斟茶，茶汤清澈，热气氤氲。他将茶盏推到余知微面前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节奏缓慢而富有韵律。
“今日封库，辛苦了。”季崇文端起自己的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“夏税乃国之根本，马虎不得。你做得很好，沉稳，细致。朕……不，朝廷若是有你这样的官员，何愁国库空虚？”
这是一句试探，也是一句敲打。
余知微端起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他没有喝，只是低声说道：“恩师过誉。属下只是尽了本分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直视季崇文的双眼：“属下在查验账目时，发现有一批折色银的来源有些模糊。那些银锭成色虽好，但手感略轻，且包装火漆印记，似乎并非出自内库匠作司之手。”
这是明棋。
余知微故意抛出了这个疑点，既是在提醒季崇文自己已经察觉异常，也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。如果季崇文真的不知情，或者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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