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。
邹远盯着老张静止的声带,那层薄薄的黏膜像死鱼的眼白,毫无波澜。
但那个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。
「阿远,苦了你了。」
温柔,慈爱,带着无尽的悲悯。
那是母亲的声音。
六岁那年,母亲在病床上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记忆里的画面瞬间重叠。
潮湿的病房,消毒水的气味,还有窗外连绵不断的梅雨。
现在,这声音来自老张体内那颗跳动的心脏。
或者说,来自寄生在那颗心脏里的东西。
深海意识。
它没有实体,却通过生物电和神经递质,直接侵入了邹远的听觉皮层。
这是一种比声波更古老、更直接的沟通方式。
也是沈锋想要的“永生载体”的核心技术。
将意识剥离肉体,上传至生物芯片或经过改造的器官中。
老张不再是老张。
他只是一个容器。
一个被深海意识占据的空壳。
邹远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愤怒?
不。
是冰冷的杀意。
父亲当年封印这种针法,不是为了逃避,是为了阻止这种亵渎生命的行径。
而沈锋,正在把它变成现实。
「它在笑。」
邹远在脑海中回应。
他没有张嘴,只是用意念投射出这句话。
老张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那双深邃平静的瞳孔里,闪过一丝戏谑。
就像猫捉老鼠时的眼神。
接着,另一个声音响起。
这次,不再是母亲的温柔,而是机械般的冷漠。
「你逃不掉的,邹远。沈先生已经启动了最终同步程序。三分钟后,城市电网的主节点将被强制接入‘深渊’协议。你的意识,也将成为备份的一部分。」
邹远冷笑一声。
「那就看看,谁先断气。」
他转身,背起老张。
老张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具尸体。
但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,正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撞击着邹远的肩膀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下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邹远冲出废弃地铁站。
暴雨如注。
雨水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右手焦黑一片,左手僵硬如铁。
全身都在剧痛中颤抖。
但他不能停。
沈氏集团的数据中心,位于城市新区的高架桥上。
那里是沈锋的堡垒,也是这场阴谋的中枢。
要切断同步,必须物理破坏主节点的服务器集群。
邹远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。
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戴着墨镜,一脸警惕地看着满身血污的邹远。
「去哪?」
司机问。
「沈氏大厦。」
邹远扔出一叠钞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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