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腥气。
监护仪上的波形图已经乱成了一团麻线。
那不是人类的心跳。
低沉、悠长,像深海鲸落时的低频震动,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老张躺在手术台上,脸色灰败如纸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强行挤压他的肺叶。
邹远盯着那根僵死的左手,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。
「疯医」血脉的反噬比预想中更猛烈。
左臂的神经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,痛得他几乎咬碎后槽牙。
但他没时间感受疼痛。
老张的瞳孔开始涣散,那是脑死亡的前兆。
「冰片草。」
邹远低声念出这三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这是父亲笔记里提到的唯一能压制沈氏基因药物副作用的东西。
也是目前唯一能稳住老张那颗“非人”心脏的药引。
他一把扯下老张身上的电极片,动作粗暴却精准。
没有麻醉,没有无菌操作,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。
邹远背起老张,推开地下室的铁门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,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黏腻的薄膜,裹住了整座城市的呼吸。
邹远压低帽檐,将老张塞进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后座。
车身摇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。
他拧动油门,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目的地:城南旧工业区,黑市交易点。
那里是城市规则失效的地方。
也是所有见不得光的事物汇聚的漩涡中心。
三轮车在狭窄的巷弄里穿梭。
邹远单手控车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老张的肩膀。
他能感觉到老张体内的热量在迅速流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滑腻的触感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心脏深处向外蔓延。
「别睡。」
邹远对着老张的耳朵吼道。
老张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的嘴唇微张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,像是在吞咽海水。
邹远眼神一凛。
他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如果老张的大脑彻底停摆,那颗心脏里的“意识”就会完全接管这具躯壳。
到时候,死去的就不再是老张,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。
半小时后,三轮车停在了一扇生锈的卷帘门前。
这里没有招牌,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,在雨中苟延残喘。
邹远收起车,背着老张敲响了侧面的小门。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,掩盖了周围的霉味。
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。
他的眼神浑浊,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警惕。
邹远认出了他。
陈默。
当年父亲的学生,那个因为质疑导师的研究方向而被逐出师门的疯子。
「你来了。」
陈默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他没有看邹远,而是盯着邹远背后的老张。
目光落在老张那张扭曲的脸上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我就知道,他们还是动手了。」
陈默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屋内昏暗,四周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。
墙上挂满了人体经络图,但那些线条都被红色的记号笔涂改得面目全非。
邹远将老张放在一张破旧的手术台上。
老张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。
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台面,指甲崩断,渗出血珠。
但那血珠不是红色的。
而是一种诡异的深蓝,像是稀释后的墨水。
「冰片草。」
邹远再次开口,语气冷硬。
陈默转过身,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密封的玻璃瓶。
里面装着几株枯黄的植物,叶片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霜状物。
「你要这个?」
陈默晃了晃瓶子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「可以给你。」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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