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白氏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白氏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。
那是她亡母留下的遗物，温润细腻，却在此刻显得冷硬如铁。
李嬷嬷站在屏风后，手指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娘娘要做什么，也清楚这代价有多大。
门外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，伴随着粗重的呼吸。
方管事跌跌撞撞地扑进来，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。
他五十岁了，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月白色的布料。
那布料边缘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粗暴撕扯下来的。
“贵人……贵人饶命啊！”
方管事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清点库房时，发现少了三寸料子。”
他不敢抬头，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小的怕……怕责罚，所以提前来报……”
白氏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，茶香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“提前来报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冰锥缓缓刺入耳膜。
“方管事倒是诚实。”
方管事浑身一颤，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谢贵人开恩！小的知错了！小的这就去补全账目，绝不隐瞒！”
白氏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补全？”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那件冬衣，已经送进了慈宁宫。”
方管事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太后寿宴在即，若此时爆出内务府供给失当，不仅是他的饭碗，更是整个内务府的灾难。
“贵人……贵人明鉴！”
方管事抬起头，眼中满是哀求。
“小的也是受人胁迫！是赵公公逼小的少报三寸，说是要留给贵妃娘娘私用！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，在白氏耳边炸响。
原来如此。
方管事并非单纯疏忽，而是为了讨好贵妃，故意截留了本该属于太后的好料子。
而那少掉的三寸，恰好成了这件冬衣最大的破绽。
白氏心中冷笑。
赵公公果然狡猾，不仅贪污，还试图将罪名推给下人。
但他忘了，在这深宫里，没有人能真正独善其身。
“你说，是赵公公让你这么做的？”
白氏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是的！是的！”
方管事拼命点头，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“赵公公说，只要这点小事办妥，以后每月都有好处……”
白氏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方管事面前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卑微的男人，眼神中透着一种决绝的寒意。
“既然你已招供，那便去吧。”
方管事一愣：“去哪？”
“去见赵公公。”
白氏淡淡说道，“让他亲自来解释，这少掉的三寸，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方管事瘫软在地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被抛弃了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。
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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