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声时，内务府库房偏殿的窗棂上还结着霜花。
方管事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月白色的绸缎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。那布料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扯断，又或是……被人故意剪去了一截。
“娘娘，”方管事的声音抖得厉害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碎冰，“这料子……短了三寸。”
白氏坐在暖阁的软榻上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。她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方管事颤抖的手背上，轻声细语地说道：“三寸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，没有激起半点声响，却让方管事的背脊瞬间僵直。
“是。”方管事额头抵着地面，不敢抬头，“江南织造局送来的冬衣样本，原本该是九尺长，如今量下来，只有八尺七寸。奴婢……奴婢以为是无心之失，便私自用同色的线补了针脚，想着……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。”
白氏微微挑眉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。
“补了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听不出喜怒，“方管事倒是勤勉。只是这‘神不知鬼不觉’四个字，若是让太后知道了，怕是要说内务府办事不力，连一件衣裳的尺寸都把控不住，更遑论贡品的严谨了。”
方管事浑身一颤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尺寸误差。
那件少了三寸的冬衣，早在第一章就出现在账本上，第二章被缝制成实物挂在白氏房中，第三章被白氏穿在身上展示不合身，第四章被故意弄脏换上新衣羞辱送衣人，第五章在宴会上成为焦点，第六章作为证据钉死方氏。
而今天，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方管事想掩盖自己的疏忽，保住饭碗。他不敢说实话，怕被治罪，只能试图糊弄过去。但他忘了，白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“娘娘明鉴，”方管事急切地辩解，“奴婢绝无贪墨之心，只是……只是家中老母病重，急需银两，奴婢一时糊涂，想着若是不报，或许能瞒天过海……”
“糊涂？”白氏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如冰锥刺破空气，“方管事，你可知，这‘糊涂’二字，在宫里意味着什么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方管事面前。
脚下的绣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意味着，你可以死。”白氏俯下身，凑近他的耳边，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悄悄话，“也意味着，你的家人，可以活。”
方管事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就在这时，侧室的门被推开。
李嬷嬷端着一盏参汤走了进来，脸色冷峻。她将参汤放在桌上，冷冷地看着方管事：“方管事，娘娘问你话呢。你是想自己交代清楚，还是等赵公公把账本拿出来，再慢慢审？”
方管事看了一眼李嬷嬷，又看了看白氏，最终瘫软在地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他其实是为了讨好另一位妃子，才故意少报好料子，想留些丝绸私下送人。但现在，这个秘密绝不能说出口。一旦牵扯到后宫争斗，他就真的成了弃子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愿受罚。”方管事喃喃道。
白氏没有理会他，而是转身看向窗外。
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，尘埃在光束中飞舞。
她想起昨日太后殿前，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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