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下时，内务府库房外的雪还未停。
方管事跪在青石板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缝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从账本里抽出来的残布，指节泛白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贵人……奴婢真不是故意的。”他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那料子……是太后娘娘赏的旧物，奴婢怕弄脏了，想留着仔细收着，谁知清点时……”
白氏坐在暖阁的软榻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香袅袅，却压不住库房里那股子陈腐的霉味和恐惧的气息。
她没看方管事，目光落在窗棂外那一抹灰白的天光上，轻声说道：“方公公，哀家记得，内务府的规矩，漏报一尺，罚俸三月；漏报一寸，杖责二十。如今少了三寸，你是想让奴婢去求情，还是想自己领罚？”
方管事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知道，这三寸布料不仅是失职，更是贪污的铁证。若是查下去，牵连出的不仅仅是他，还有那个一直暗中打点、试图用劣质绸缎冒充贡品送给贵妃兄长的赵公公。
“贵人饶命！”方管事磕头如捣蒜，“奴婢愿自请辞官，绝不连累旁人！”
白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放下茶盏，瓷底碰触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辞官？太轻了。”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今日是太后寿宴前一日，若此时爆出内务府贪墨贡品之事，太后颜面何存？贵妃体面何在？”
她走到方管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方公公，你可知，这‘三寸’，是怎么少的？”
方管事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白氏叹了口气，像是惋惜一件精美的瓷器即将破碎，“那便让赵公公来告诉你吧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赵公公提着灯笼走进来，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，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。
“哟，这不是方兄弟吗？”赵公公瞥了一眼地上的方管事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，“怎么，这就撑不住了？”
方管事看到赵公公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，却又迅速黯淡下去。
他知道，赵公公不会救他。
因为赵公公要保住的，是那份能让他平步青云的密信，以及那份即将送入贵妃府邸的“特殊礼物”。
“赵公公，”白氏转过身，对着赵公公盈盈一福，姿态端庄得体，“这位公公说，这三寸布料，是他为了讨好贵妃娘娘，特意留作私用的。奴婢不敢多言，只想请公公做个见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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