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遍，内务府库房外的积雪已被扫得干干净净。
白氏站在太后宫殿的侧室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早已磨得发亮的玉佩。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，也是她此刻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掌事姑姑端坐在对面的绣墩上，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，眼神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瓷器般打量着她。
“贵人，”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，“娘娘今日心绪不佳，方管事的事，已交由内务府自行清查。贵人若再执着于那件冬衣的账目，便是越矩了。”
白氏垂下眼帘，轻声说道：“姑姑言重了。臣妾并非执着于罪责，只是那‘醉红妆’药水的味道，臣妾闻过不止一次。若这味道能洗去，内务府的规矩，便成了笑话。”
姑姑冷笑一声，并未接话，只是将茶盏往桌上一放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太监捧着托盘快步走入，盘中放着几匹崭新的云锦和一只精致的锦盒。
“贵妃娘娘赏给白贵人的，说是天冷，让贵人添置些冬衣。”太监躬身行礼，语气恭敬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，“娘娘说，大局为重，有些旧账，不必翻得太深。”
白氏心中一凛。
这是威胁。
贵妃这是在告诉她：要么闭嘴，要么死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那名太监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：“有劳公公转告贵妃娘娘，臣妾定当‘顾全大局’。”
太监见她如此识相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，转身离去。
侧室重新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窗外寒风刮过窗棂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白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向掌事姑姑福了福身：“既然姑姑说此事已了，那臣妾便不打扰娘娘清修了。”
姑姑没有拦她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只空了的锦盒。
白氏走出侧室，沿着长廊向暖阁走去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如果现在回头，方管事背后的势力便会顺势而上，将她彻底碾碎。
唯有向前，才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暖阁内，檀香袅袅。
太后正坐在窗前，手里拿着一卷账册，神情晦暗不明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并未抬头，只是轻轻翻过一页纸。
白氏跪在地上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。
“臣妾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太后依旧沉默，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悬停许久，最终落下一个墨点。
那墨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只黑色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