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内务府库房外的积雪已被清扫出一块青石板。
方管事跪在雪地中，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死死盯着白氏那截露在袖口外、白皙得有些刺眼的手腕。
那截手腕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，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嘲笑他的失职。
“方管事。”
白氏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冰面上，没有激起半点声响，却让人心头一颤。
她并没有看方管事，而是低头整理着自己那件不合身的冬衣。
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粗糙的接缝，那里针脚稀疏，线头外露，显然是匆忙缝制的痕迹。
“这衣服，是本宫昨日刚穿上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“只是本宫身子弱，怕冷。今日晨省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，怕是要惊扰了太后娘娘的清修。”
方管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些什么，比如这是内务府的新花样，比如料子缩水，比如……
但他不敢。
因为就在昨天深夜，有人亲眼看见，是他亲手将那匹原本长三寸的绸缎剪去了一角，藏进了自己的私库，打算送给那位最近圣宠正浓的贵妃。
那是他的赌注，也是他的死穴。
此刻，白氏那句“怕冷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精准地捅开了他心中最恐惧的那扇门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知罪。”
方管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请娘娘恕罪！奴才这就去准备新衣，定不让娘娘受冻！”
白氏抬起眼帘，目光终于落在了方管事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新衣？”
她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方管事，你可知，内务府的规矩是什么？”
方管事浑身一僵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棉袄。
他知道。
内务府的规矩，就是“物必称身，礼必合规”。
任何一丝偏差，都是对皇权的亵渎。
而今天，是太后寿辰的前一日。
若是让太后知道，送来的冬衣短了三寸，那不仅仅是方管事一个人的问题。
整个内务府都要跟着陪葬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愿领罚。”方管事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他知道，现在只能认栽。
只要白氏肯松口，哪怕让他脱层皮，他也认了。
毕竟，保住性命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白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转过身，对着身后的李嬷嬷招了招手。
“李嬷嬷，去把本宫那件旧玉佩拿来。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她快步上前，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，双手递到白氏面前。
那玉佩色泽古朴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显然是年代久远的旧物。
白氏接过玉佩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。
“方管事，”白氏忽然开口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，“这玉佩，是本宫亡母留下的遗物。虽有些瑕疵，却是本宫最珍视的东西。”
方管事抬起头，疑惑地看着白氏。
他不明白，白氏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拿出一个破旧的玉佩。
难道……是想用这个来抵消他的罪责？
“本宫今日心情不好，想换些清净。”
白氏将玉佩放在方管事面前的雪地上。
玉佩与冰冷的石头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“这块玉，抵你的‘疏忽’。”
白氏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方管事。
“你若能在今日午时前，找出是谁剪断了那匹绸缎的一角，并给出合理的解释，本宫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。”
方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剪断绸缎的人？
他当然知道是谁。
三天前的深夜，那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库房，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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