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病房的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“滴、滴”声。
顾延之没有看林浅,他的目光落在小诺那只紧紧攥着他手指的小手上。那孩子睡着了,呼吸微弱,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
“签字。”林浅的声音很轻,却像手术刀划过皮肤般精准。
她没动那张滑落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,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里面是一份盖着红章的医疗鉴定报告,以及一份打印好的《临时监护权确认书》。
顾延之终于抬起眼。那双曾经冷漠如冰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某种难以名色的暗流。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林护士长,你的职业操守呢?拿孩子的病情做筹码,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冷静克制’?”
“过敏原检测单背面的字迹,我已经比对过了。”林浅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将笔递到他面前,“那是顾先生的笔迹。小诺昨晚喊爸爸时,瞳孔扩张,脑电图出现异常波动。如果我不锁定他的身份,下一次发作,就是不可逆的神经损伤。”
“所以你要我承认?”顾延之冷笑一声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姿态傲慢而疏离,“承认一个已经死去的‘父亲’?林浅,你疯了吗?还是说,你想用这个借口,把我彻底拖进泥潭?”
“这不是承认,是法律程序。”林浅盯着他左手无名指那道陈年的疤痕,那里曾缠过纱布,如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凸起,“签了它,我才有资格决定小诺接下来的治疗方案。否则,我只能按普通患儿处理,停止所有针对‘心理创伤’的干预。”
“威胁我?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林浅收回手,指尖微微发凉,“顾总,你很清楚,一旦小诺再次休克,舆论会怎么报道‘顾氏集团私生子’的故事。你的股价,承受得起吗?”
顾延之眯起眼睛,视线在林浅脸上停留了三秒。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青黑,那是连续熬夜和高压工作留下的痕迹。但他只看到了一副贪婪的面孔。
“好。”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,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这份文件必须保密,且不得作为任何诉讼证据。另外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:“王主任已经在路上了。听说有人举报儿科档案室存在违规操作?如果你不想让卫生局的人冲进来查封整个科室,最好现在就把那份鉴定报告收起来。”
林浅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顾延之在撒谎,或者至少是在夸大其词。但更让她恐惧的是,门外传来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。
是一群人。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门被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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