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窗帘的缝隙。
林深站在落地镜前，调整着领带结。
丝绸摩擦颈侧，带来一丝凉意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七点整。
家族群的聊天记录在十分钟前已经炸开了锅。
“老林家的脸面，不能丢。”
这是母亲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今天早餐桌，不是吃饭的地方。
是审判席。
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赤脚踩在木地板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苏念出来了。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，长发随意挽起，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。
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，遮住了昨夜所有的疲惫与狼狈。
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，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。
那是离婚协议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得卷曲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走到餐桌旁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流畅，优雅，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就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。
模范妻子。
完美配偶。
林深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。
“去洗手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苏念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嘴角微微牵动，似乎想笑，又迅速压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沙哑。
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林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。
问她为什么还要演下去。
问他是不是真的把她逼到了绝境。
但他只是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也必须演。
为了那个该死的“模范婚姻”。
为了不让父母失望。
为了……维持这层薄薄的、随时会破碎的窗户纸。
卫生间的门打开。
苏念走了出来。
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，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。
那是他喜欢的味道。
雪松混合着冷冽的柑橘。
曾经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现在，成了刺向他的武器。
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。
煎蛋，吐司，牛奶。
每一样都精准地符合营养学标准。
也精准地符合长辈们的审美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急促。
伴随着推门而入的风声。
母亲李婉秋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父亲林建国。
还有大伯母，以及几个远房亲戚。
客厅瞬间拥挤起来。
空气变得稀薄。
苏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她拿起叉子，切下一小块煎蛋。
动作从容不迫。
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审视她的亲人，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林深坐在她对面。
挺直脊背。
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。
姿态恭敬，疏离。
“念念啊。”
李婉秋率先开口。
声音尖利，带着刻意的亲昵。
她走到苏念身边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。
指尖冰凉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？”
李婉秋皱眉。
“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？还是说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扫过苏念平坦的小腹。
意味深长。
“身体哪里不舒服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。
精准地扎进苏念的神经。
周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念身上。
等待她的反应。
是解释？
是道歉？
还是崩溃？
苏念握着叉子的手微微颤抖。
但她没有抬头。
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切割那块已经变凉的煎蛋。
“没事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