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凉亭被暮色笼罩,几株老梅在寒风中瑟缩,枝桠如枯骨般刺向灰白的天空。唐婉跪坐在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于膝,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。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绣着缠枝莲纹的袖口上,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,那是方才在档案室惊惧时留下的痕迹,此刻已被她刻意抚平。
贺渊站在亭子中央,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如意。那玉质温润,通体莹白,却在顶端镶嵌了一颗暗红色的宝石,像是凝固的血滴。他戴着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双眼微眯,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,无声地剖开唐婉精心构筑的伪装。
“尚仪局的唐女官,”贺渊的声音阴柔缓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太后召你前来,并非为了赏这满园凋零的梅花。”
唐婉抬起头,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:“奴婢不敢妄议圣意。只是听闻太后近日凤体欠安,特来请安,顺便……呈递一份新制的安神香方。”
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,双手高举过头顶,动作轻盈而稳定。锦盒打开,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笺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和配比。这是她特意准备的诱饵——香方本身并无毒性,但其中一味药材“曼陀罗花”,若剂量稍大,便足以让人神志昏沉,甚至危及生命。
贺渊没有立刻接过锦盒,而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唐婉的脸,似乎在寻找一丝慌乱或心虚的痕迹。
“唐女官倒是有心了。”贺渊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不过,太后最近对香料颇为敏感。前几日林贵人暴毙,后宫上下都在传,说是因服用了一味‘断肠草’所致。如今你又献上含曼陀罗的香方,是想让太后也尝尝‘断肠’的滋味吗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唐婉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依旧维持着那份温婉的恭顺。她知道,贺渊在试探。他在赌她是否知道林贵人的死因,更在赌她是否与那枚藏在林贵人遗物中的毒针有关。
“奴才惶恐。”唐婉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林贵人之事,奴才尚未查清真相,不敢妄加揣测。至于这香方,乃是奴才根据太医署旧档整理而成,旨在调和阴阳,缓解太后夜咳之症。若其中有误,请公公明示,奴才即刻销毁。”
“销毁?”贺渊挑了挑眉,手中的白玉如意轻轻敲击着凉亭的石柱,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,“东西既然到了奴才手里,便由不得你说销毁就销毁。不如这样,你将这香方留在本宫这里,待太后验过之后,再行处置。在此期间,你便在这亭子里候着,陪本宫聊聊天,如何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只要她拒绝,便是抗旨;只要她接受,便是在贺渊的眼皮底下暴露自己的底牌。但唐婉别无选择。她必须接住这枚玉如意,哪怕它上面沾满了毒液。
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唐婉再次俯身行礼,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石板,“奴才这就在此等候。”
贺渊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亭边的石桌,坐下后,将那卷香方随手丢在一旁,并未翻看。他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如意,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抹暗红的宝石。
“唐女官,”贺渊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你知道林贵人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吗?”
唐婉的手指微微一颤,随即恢复平静。“回公公,林贵人素喜淡雅,常穿月白色的宫装。”
“不。”贺渊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,“她最喜欢的是红色。尤其是那种深沉的、近乎黑色的红。就像这如意上的宝石一样。”
唐婉的心猛地一沉。林贵人确实偏爱红色,但这事鲜有人知,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。贺渊为何会知道?除非……他与林贵人之间有某种超越主仆关系的联系。
“公公说得是。”唐婉轻声附和,眼神中闪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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