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至，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许府后山祖坟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混杂着陈年香灰与湿土腥气，黏在柳婉的裙摆上，沉甸甸地扯着她的脚踝。
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帕子里包着的，是那只汝窑天青盏最致命的一片碎片——边缘还沾着她指尖渗出的血珠，暗红在青色釉面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这是罪证。
也是死穴。
明日便是许家长辈寿宴，若让许老夫人查出这陪嫁中的瑕疵，甚至查出这裂痕背后的“不敬”，柳氏主母之位便如这瓷片一般，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柳婉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。
路尽头，一株枯死的槐树下，站着一个黑影。
那是许明远安插在花园的暗桩，外号“青皮”。
他正漫不经心地踢着脚边的石子，眼神却像两条毒蛇，死死盯着柳婉的方向。
雷雨将至，天地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加快脚步，而是维持着主母应有的步调，一步步走向那座孤零零的荒冢。
那是许家早已绝嗣的旁支祖先墓，平日里鲜有人问津，正是埋藏秘密的最佳去处。
「夫人。」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，带着几分试探，几分阴冷。
柳婉脚步微顿，侧过头，脸上挂着温婉至极的笑意。
「青皮哥哥，这么晚了，不在前院伺候，怎么跑到后山来了？」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春风拂过柳梢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青皮眯起眼睛，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板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落在泥水里，嘶嘶作响。
「奴才听见这边有动静，想着夫人身子弱，怕是有个闪失，特来瞧瞧。」
他说着，往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去路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精光，上下打量着柳婉手中的帕子。
那帕子虽然包得严实，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暗红色，还是泄露了天机。
柳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，许明远早就起了疑心。
从她在祠堂赶走翠儿的那一刻起，这场戏就进入了高潮。
许明远要的是她的崩溃，是她的失态，是她亲手毁掉许家颜面的证据。
但她偏不给他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辩解，而是抹除。
「是吗？」
柳婉淡淡一笑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帕子的边缘。
「不过是些旧物，有些年头了，看着碍眼，便想找个清净地方处理掉。」
她说着，手腕轻轻一抖，帕子滑落一角。
露出的并非瓷器碎片，而是一枚沾满泥土的铜钱。
那是她特意准备的障眼法。
青皮的视线在那铜钱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「夫人倒是细心。」
他退后半步，让出了道路，但眼神依旧阴鸷。
「只是这后山风水凶险，夫人若是执意要去，奴才也不敢拦。只是……」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「祖宗面前，讲究个干净利落。若是弄脏了地界，恐怕不太吉利。」
柳婉听懂了他的话。
他在警告她，动作要快，痕迹要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