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许府后院的青石板上已积了一层薄水。
柳婉跪在廊下，膝盖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那堆汝窑天青盏的残骸。
不再是昨日宴席上那只完整的、温润如玉的天青色茶盏了。
此刻，它只是一堆锋利的、带着金漆修补痕迹的碎瓷片。
那些金漆在暴雨中化开，原本用来掩盖裂痕的伪装，如今成了最刺眼的罪证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帕子，指尖泛白。
她低着头，不敢看柳婉的眼睛，也不敢看站在回廊尽头的那道身影。
许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
“咔哒、咔哒。”
核桃碰撞的声音，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倒计时。
周嬷嬷蹲在地上，用一把小银铲，小心翼翼地将碎片归拢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铲下去，都像是在挖掘柳婉的底牌。
「祖母，」柳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。
「这盏……是明远昨夜从书房取走把玩后，还回来的。」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许老夫人的手顿了一下。
核桃停止转动。
她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「哦？」
她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「明远说，他只是想看看你送的东西是否用心。」
「怎么，现在倒怪起他来了？」
柳婉垂下眼帘，看着地上的碎片。
她知道，许明远不会承认。
昨晚他从书房出来时，特意在她窗前停留了片刻。
那时雨刚停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。
他说过一句话：「娘子送的礼，自然是最珍贵的。」
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。
他故意在那样的天气里把玩那只盏，就是为了等湿气渗透进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然后，在金漆失效的瞬间，让老夫人看到。
这是一局死棋。
柳婉若说是意外，便是治家不严，连一件器物都保管不好。
柳婉若说是人为，便是诬陷夫君，不敬长辈。
无论选哪条路，都是死路。
「儿媳不敢。」
柳婉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周嬷嬷手中的银铲上。
「只是这盏底有一道细裂，儿媳早已察觉，本想寻个机会换掉，以免冲撞了祖母寿辰。」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。
「没想到，竟被风雨所误。」
周嬷嬷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。
「夫人是说，这道裂，是风雨吹出来的？」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「老奴记得，这盏是昨日才送到正厅的。前几日干燥得很，怎会突然裂开？」
她走到柳婉面前，弯下腰，指着其中一片带有金色纹路的碎片。
「而且，老奴瞧着，这金漆的痕迹，倒是有些年头了。」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翠儿猛地抬头，脸色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颤抖着嘴唇，说不出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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