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许府正堂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檀香与新焙茶芽混合的气息，甜腻中透着一丝令人窒息的沉闷。
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下的蒲团早已湿透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汝窑天青盏。
盏身依旧温润如玉，那道被金漆修补过的裂痕，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，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疤，又像是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。
翠儿站在身后，双手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目光不敢落在主母身上，只敢盯着地面那一小块阴影，仿佛那里藏着能救命的稻草。
「夫人，周嬷嬷已经在偏厅候着了。」翠儿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柳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周嬷嬷是谁。
那是许老夫人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，专门用来挑拣陪嫁中的瑕疵，以此敲打柳氏娘家，确立许家的绝对权威。
今日是寿宴前的最后一次清点。
若是这只盏出了岔子，明日席间便是死局。
「知道了。」柳婉轻声应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，在这空旷的正堂里回荡。
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盏底。
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温度。
不是瓷器的凉，也不是金漆的硬。
而是一种……黏腻的、未干透的微温。
昨夜她吹灭灯火时，曾以为那只是心理作用。
此刻指尖划过，那股微凸的阻滞感再次传来。
金漆之下，似乎还藏着另一层东西。
柳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如果这道裂痕不仅是摔出来的，而是被人刻意涂抹了什么东西来掩盖或伪造，那么这便不再是简单的器物破损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害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，端起旁边的茶盏，抿了一口清茶。
茶水入口，苦涩后回甘，正如这许家的日子。
「夫人，该入正堂了。」翠儿低声提醒。
柳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天青色织锦长裙拖曳在地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她端着那只汝窑天青盏，走向正堂深处。
许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「咔哒，咔哒。」
核桃碰撞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老夫人眼皮耷拉着，看不清眼神，但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，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穿着深紫色的袄裙，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那是许明远特意让人送来的，说是孝敬老太君的。
只有柳婉知道，那玉佩底下，刻着许家旁支的私印。
这是许明远在向母亲表忠心，也是在向柳婉示威。
「见过老太君。」柳婉福身行礼，姿态恭敬，无懈可击。
「起来吧。」许老夫人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柳婉将礼物呈上来。
柳婉双手捧起汝窑天青盏，高举过头顶。
「儿媳特备天青盏一只，愿老太君福如东海，寿比南山。」
她的声音温婉柔和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周嬷嬷上前一步，接过那只盏。
她的手指粗糙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墨迹——那是昨夜她偷偷检查其他陪嫁物品时留下的痕迹。
她将盏放在案几上，拿起一块白布，开始擦拭。
一下，两下。
动作看似轻柔，实则用力极大。
白布擦过那道金漆修补处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柳婉屏住呼吸。
她能感觉到，自己心跳的速度正在加快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周嬷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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