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。
严默将那只缺口的廉价玻璃杯轻轻放在了红木桌面上。
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除夕夜原本虚伪的祥和。
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,零星的鞭炮声隔着厚重的落地窗传来,闷闷的,像是遥远的雷声。
田正清手中的红酒杯晃了一下。
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泪痕。
他脸上的轻蔑还没完全褪去,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僵在半空,显得有些滑稽。
“严默,你疯了吗?”
田夫人坐在主位左侧,眉头紧锁,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只沾着指纹的玻璃杯。
“这是田家的家宴,不是让你来撒野的地方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,带着惯有的势利。
在她眼里,严默不过是个靠女儿施舍过活的软饭男,连呼吸都带着穷酸气。
苏婉吓得脸色苍白,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严默的手,指尖触碰到他的衣袖时,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。
“默哥……别这样……”
她低声哀求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讨好。
她知道母亲最忌讳什么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谁敢在宴席上失礼,就要滚出田家大门。
这是田夫人定下的铁律,也是田正清维持家族威严的手段。
严默没有看苏婉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甚至没有落在田正清脸上。
他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那只玻璃杯。
杯壁上的缺口参差不齐,映着水晶吊灯的光,折射出一种廉价的、破碎的美感。
“这只杯子,”严默开口了。
声音简短,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。
只陈述事实。
“是你父亲当年为了救急,从当铺里赎回来的赝品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死水。
田正清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还带着轻蔑的眼角,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田正清冷笑一声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我父亲是什么人,你也配评头论足?”
“那是祖传之物,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严默抬起头,终于看向了他。
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井,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田叔叔,”严默淡淡道,“你忘了吗?十年前,你家资金链断裂,急需五百万填补窟窿。”
“那时候,你父亲拿出的‘真品’汝窑天青釉碗,其实是一只高仿。”
田正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手中的红酒杯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度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,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不可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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