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的寒意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渗进来,像某种无形的蛇信子舔舐着裸露的皮肤。
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。水晶吊灯的光芒惨白而刺眼,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毫无血色。
田正清手中的红酒杯还在微微颤抖。那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几道粘稠的痕迹,像是在流血。
严默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泛黄的收据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张纸,是他从赵管家口袋里“顺”出来的。也是他今晚最大的底牌。
“爸……”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猛地扑过来,想要捂住父亲手里的纸,“别看了!求你了,别看了!”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红痕清晰可见。她在害怕,怕这个家崩塌,怕那个她一直逃避的秘密曝光。
田正清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收据上的签名——那是他父亲的字迹,苍劲有力,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十年前。
那个雨夜。
田正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声。他想起来了。
那时候田家还没败落,但危机已经初现端倪。父亲为了填补一笔巨大的亏空,不得不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。
一只真正的宋代汝窑天青釉洗,是传家宝。
它不能留在家里。
“你……”田正清抬起头,看向严默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轻蔑、傲慢、不屑,此刻全部碎裂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。
就像是一个赌徒,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筹码,而是炸弹。
“这是真的?”田正清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严默点了点头。动作很慢,很轻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这只杯子,是田家的祖产。也是你父亲,亲手交给我修复的。”
周围的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什么?田老爷子亲自交出去修复?”
“难道这杯子真的是田家的东西?”
“那严默岂不是……”
田正清猛地挥挥手,示意众人闭嘴。但他的动作僵硬,像个提线木偶。
他低下头,看着那张收据。
上面的金额栏,填着一个天文数字。那是当年田氏集团急需的一笔救命钱。
而收款人,是严默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严默背后的那位老师。
田正清的手指紧紧捏着收据边缘,指节泛白。他记得很清楚。
那天晚上,父亲把他叫到书房。
桌上放着那只汝窑洗,晶莹剔透,温润如玉。
父亲说:“正清,把它卖了。换成现金,填上窟窿。”
田正清愣住了:“爸,这是传家宝啊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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