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粮站后院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烂菜叶发酵的酸气。
乔婉站在杂物间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肉票。
纸面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露出里面粗糙的纤维。
这是她攒了半年的心血。
在1975年的北方,一张特供肉票,意味着半个月的蛋白质摄入,意味着能换回一小罐金黄凝固的猪油,或者……买断一段婚姻的体面。
崔建国此刻正坐在杂物间的破木椅上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的毛边蹭在桌沿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乔婉的眼睛,只盯着地面那一小块被烟头烫出的黑斑。
“红梅说,你拿到了?”崔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。
他没有抬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裤缝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乔婉没有回答。
她将肉票轻轻放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。
纸张与木头摩擦,发出一声轻响。
在这寂静的杂物间里,这声音大得像是一记耳光。
赵红梅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她手里夹着那支没点的烟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她的目光在那张肉票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转向崔建国。
“老崔,”赵红梅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调子,“你这面子,倒是比你的良心硬。”
崔建国猛地抬起头,脸色涨红:“赵红梅,你别乱说话!”
“我乱说?”赵红梅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据,“这是林秀兰父亲那边寄来的‘感谢费’清单。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谁收了什么,什么时候收的。你以为只有你在搞小动作?”
乔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看向那叠票据。
上面赫然写着几个熟悉的名字,包括崔建国在单位里的几个同僚。
而在那份清单的末尾,有一行小字:*崔建国协助伪造政审材料,换取家属院优先分配权及特供物资渠道。*
原来如此。
赵红梅帮乔婉,不是为了正义。
她是想借乔婉的手,把水搅浑。
她想用这份清单,去敲诈那些同僚,甚至……去试探崔建国的底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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