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国营第一粮站的铁门还没开,寒气已经顺着地砖缝往里渗。
乔婉站在队伍末尾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肉票。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,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。她没看前面的人,目光落在远处崔建国单位的红砖墙上。
那里有一扇窗,此刻是黑的。
但在那片漆黑之后,藏着崔建国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“让一让,别挤。”赵红梅的声音尖利地刺过来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胸前别着售票员的红袖章。作为窗口后的熟人,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,似乎是为了等着看这场好戏。
乔婉侧身让过,脚步未停。
她没有去排队换油,而是绕到了粮站后巷。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麻袋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烂菜叶的酸臭。
通往崔建国单位档案室的侧门,通常只有夜班保安老张知道钥匙在哪。
老张是个酒鬼,昨晚喝多了,此刻估计还在宿舍里打呼噜。但档案室走廊尽头的值班岗亭,灯还亮着。
乔婉贴着墙根走,鞋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她必须进去。
昨天签下的保证书只是开始,崔建国以为只要上交工资卡就能封口。但他不知道,林秀兰父亲的政治庇护背后,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。而这条链子的起点,就在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里——知青下乡的名额分配原始记录。
如果找不到那份记录,纪委的调查就只能停留在表面,崔建国随时能反咬一口,说她是诬告。
她需要实锤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。
乔婉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走廊昏暗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那个标着“1974-1975”字样的铁皮柜前。
钥匙插在锁孔里。
这是她观察了半个月的结果。崔建国有个习惯,为了显示自己“公私分明”,他从不把钥匙带在身上,而是随手塞在办公桌抽屉的最深处,或者……藏在档案室门框上方的缝隙里。
他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认为一个只会做饭洗衣的女人,根本不会懂什么是“证据链”。
乔婉踮起脚,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金属。
就在她准备取下钥匙的瞬间,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酒气。
是老张。
他醒了。
乔婉的心猛地一缩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她迅速将手从门框缝隙抽回,身体紧贴着墙壁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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