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家属院井台边的青石板已经结了一层薄霜。
乔婉站在人群末尾,手里攥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半斤猪油票。票面沾着灰,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,像一块洗不净的疮疤。
她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排队。
前面是赵红梅。那个总是尖着嗓子的售票员,此刻正对着身后的人唾沫横飞。
“听说了吗?崔家那口子,最近不太平。”
赵红梅压低了声音,眼神却亮得吓人,像是在等待猎物入网的狐狸。
“纪委的人昨晚去了招待所。不是查林秀兰,是查崔建国。”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。
乔婉垂下眼,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指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这张脏兮兮的肉票,变成最锋利匕首的时机。
……
粮站大厅里,空气浑浊,弥漫着陈年粮食发酵后的酸味和廉价旱烟的味道。
崔建国坐在传达室的办公桌后,穿着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中山装。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瘦削了些,眼窝深陷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在维持一种脆弱的体面。
门被推开,冷风灌进来。
乔婉走了进去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打招呼,也没有看旁边的同事一眼。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崔建国的脸上,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笔坏账。
“把工资卡给我。”
乔婉的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崔建国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、带着说教意味的镇定。
“你又在闹什么?”
他压低声音,试图用音量压制住周围的窃窃私语。
“婉婉,现在外面风声紧,你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。为了集体荣誉,你要懂得顾全大局。”
“我不顾全大局,谁顾全我的命?”
乔婉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物理距离的最后一寸缓冲。
以前,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名为“夫妻”的温吞水。
现在,水干了,只剩下赤裸裸的对峙。
“赵红梅说得对。”
乔婉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肉票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油墨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纪委确实来了。但不是因为你贪污公款。”
崔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想到乔婉知道得这么清楚。
“是因为你给林秀兰父亲的那笔‘咨询费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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