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天总是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,捂在人脸上,透不过气。
乔婉站在“江城国营第一招待所”的大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从粮站带出来的车票。
票根背面,用铅笔淡淡地写着一串数字:302。
那是林秀兰的房间号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乔婉没有打伞。
她的风衣领口竖着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。
她抬起手,指关节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三声。
不轻,不重,像是敲击在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上。
门开了。
林秀兰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的确良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甚至还能闻到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。
这味道在潮湿阴冷的走廊里,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刺鼻。
“乔姐?”
林秀兰的声音软糯,带着南方特有的腔调,眼角眉梢却挂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惊讶。
她没有让乔婉进门的意思,而是侧身站在门口,一只手搭在门框上,像是在守护什么领地。
“怎么是你?建国……建国不在这里。”
乔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秀兰,目光落在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手指指甲修剪得很圆润,涂了透明的护甲油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“我知道他不在。”
乔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扎破了房间里虚伪的气球。
“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林秀兰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她后退一步,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进来吧。反正也没人看见。”
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但比崔建国家里的摆设要精致得多。
桌上摆着两个搪瓷杯,冒着热气。
乔婉走进房间,反手关上了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,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秀兰坐在床沿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乔姐,坐。”
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亲戚。
乔婉没有坐。
她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四周。
墙上挂着一张江城的风景画,画框是崭新的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瓶不知名的香水,瓶盖没盖紧,香气四溢。
这些都是钱。
是崔建国从他们家有限的家用里,一点点抠出来的钱。
半年。
整整半年的肉票,换成实打实的猪油,再换成这些虚浮的享受。
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乔婉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没有起伏。
“崔建国给你的那些礼物,每一样都有发票。我查过了。”
林秀兰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放下杯子,抬起眼皮,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。
“乔姐,你这话可就说错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乔婉。
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,敲打着玻璃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“建国给我买的东西,是他自愿的。他是成年人,他愿意花钱,我愿意收。这跟谁偷谁抢没关系吧?”
“这是盗窃。”
乔婉纠正道,“是他挪用家庭共同财产,用于不正当的两性关系。”
林秀兰转过身,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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