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家属院里的公共水龙头旁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乔婉站在队伍末尾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肉票。
纸质的边缘已经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发软,上面印着的“壹市斤”三个字有些模糊,像是被某种情绪晕染过。
她没看前面的人,目光落在井台边那口老井上。
水面结了一层薄冰,映出灰蒙蒙的天。
这种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就像昨晚崔建国坐在黑暗中,那个电话号码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视网膜。
“哟,这不是乔姐吗?”
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赵红梅挤开一个戴雷锋帽的大爷,凑到了乔婉面前。
她手里拿着个铝饭盒,盖子扣得严丝合缝,但那股子藏不住的脂粉味还是飘了出来。
赵红梅是粮站的售票员,也是这栋楼里消息最灵通的人。
她上下打量了乔婉一眼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。
“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?”赵红梅压低了声音,却故意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,“建国同志最近忙得很,连家都不回,说是为了集体荣誉。”
乔婉没有动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握着肉票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“是吗。”乔婉轻声说,“那真是辛苦他了。”
“辛苦?”赵红梅嗤笑一声,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,“我看他是忙着给某些人送温暖呢。听说那林知青,娇滴滴的,连猪油都舍不得用,全靠建国同志照顾。”
周围的几个大妈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瞥了乔婉一眼,眼神里带着同情,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。
在这个年代,丈夫出轨不仅是道德瑕疵,更是政治污点。
如果处理不好,不仅家庭破裂,工作也可能保不住。
乔婉知道,赵红梅这是在给她挖坑。
只要她表现出一点慌乱或者愤怒,就会被贴上“精神不稳定”或者“不顾大局”的标签。
而她要做的,是把这潭水搅得更浑,直到所有人都看不清底细。
“赵师傅,”乔婉抬起头,语气平稳,“肉票换猪油,今天还排队吗?”
赵红梅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乔婉会突然转移话题,而且问得这么突兀。
“换什么换!”赵红梅提高了嗓门,“现在物资紧张,肉票只能换实物!你想换猪油?得看站长批不批!”
说完,她故意转身,对着后面排队的人大声说:“有些人啊,自己管不住男人,还想把家里的东西往外拿,真是心大!”
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乔婉感觉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但她没回头。
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仔细擦掉了肉票上的汗渍。
动作很慢,很细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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