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第三粮站斑驳的红砖墙上。
钟秀站在泥泞的街道中央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她廉价的塑料雨衣滴落,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,汇入脚边的水洼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旧笔记本。
封皮是深蓝色的硬纸板,边角已经磨损发白,被雨水浸得有些软化。这是她这半年来,在温守业允许她搬运的那些“废品”罐头箱底,一点点捡拾、拼凑起来的证据。
每一页都记录着数字:哪一天少了多少斤猪肉,哪一笔账目对不上,哪一个外地账户收到了来自粮站的汇款。
字迹潦草,却字字泣血。
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,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意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出现。
远处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,伴随着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。
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破开雨幕,缓缓驶来。
骑车的人戴着雨帽,看不清脸,但钟秀认得那辆车的型号,更认得那种刻意放慢速度、观察四周的姿态。
车停在她面前。
温守业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阴沉的脸。
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落在钟秀身上,带着惯有的审视和冷漠。
「这么大雨,不去照顾你弟弟?」
他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掩盖了一半,却像冰棱一样刺进钟秀的耳朵。
钟秀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。
她抬起手,将那本湿漉漉的笔记本递过去。
纸页边缘已经开始起毛,红色的印章模糊不清,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「我要退烧药。」
她说,声音沙哑,带着长期压抑后的顺从,但在这一刻异常坚定。
「还有,抹去我搬运重物的记录。」
温守业看着那本笔记本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,而是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积水,溅起一片泥点。
「钟秀,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。」
他淡淡地说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「粮站有粮站的纪律。药品是处方物资,不能私下交易。至于你的账……」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。
几个路过的工人停下脚步,好奇地张望。
李婶就在其中,她撑着伞,眼神尖利,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场好戏。
温守业知道她在看。
他知道所有人都想看钟家姐弟的笑话,想看这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姐姐如何崩溃。
「你想要药,可以。」
温守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笔杆上的油漆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暗黄的木头。
「但得按规矩来。公开兑换。」
他指了指身后的粮站大门,那里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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