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还没亮透。
筒子楼外的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浆,糊住了整个城市的呼吸。
钟秀没有开灯。
她怕光惊动了熟睡的钟鸣,更怕那昏黄的灯泡照出她眼底的血丝。
她轻手轻脚地起床,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是她的命。
也是钟鸣的命。
油纸包分两层。
上面那层,是那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、折痕处发白的半斤肉票。
下面那层,是一张鸡蛋票。
这是她攒了整整半年,从牙缝里省下来的最后一张鸡蛋票。
原本是想等钟鸣退烧后,给他煮一碗蛋羹,补补身子。
但现在,连这个念头都成了奢侈。
温守业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:「鱼咬钩了,但线还在他手里。」
李婶的电话声在耳边回响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谄媚和窥探。
她知道,粮站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肉票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刀,还在后面。
钟秀将肉票重新塞回口袋,指尖触碰到那张硬挺的鸡蛋票时,停顿了一秒。
她没有犹豫。
她将鸡蛋票也塞了进去,贴着胸口。
然后,推门走进了雨幕。
国营第三粮站的后院,比前厅更加阴冷潮湿。
这里堆积着各种杂物,发霉的纸箱散发着刺鼻的酸味。
雨水顺着破旧的瓦片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钟秀穿过杂乱的后院,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仓库前。
门虚掩着。
她敲了敲门,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「进来。」
里面传来温守业的声音,冷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钟秀推开门。
仓库里没有开灯,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微光,勾勒出一个人影。
温守业站在一张旧木桌前,手里依旧捏着那支红蓝铅笔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的毛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登记簿,旁边堆着一摞泛黄的票据。
那些票据边缘已经卷曲,像是被时间啃噬过的尸体。
「你来了。」
温守业没有抬头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沙沙声。
「我说了,肉票的事,按规矩办。」
钟秀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淌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张鸡蛋票。
油纸包展开,露出那张薄薄的、印着红色印章的纸片。
「温干事,」钟秀的声音有些颤抖,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平稳,「这张鸡蛋票,换下周的营养餐。」
温守业的笔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像秤砣一样的眼睛,落在钟秀脸上,又移到那张鸡蛋票上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。
像是在称量一件货物的重量,也在称量一个人的底线。
「鸡蛋票?」
他重复了一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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