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像一层灰蒙蒙的纱,透过钟家那扇漏风的窗户,落在床沿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草药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钟秀跪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搪瓷碗。碗里是温守业给的那份营养餐——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,上面浮着两滴油星,还有一小块不知什么动物内脏切成的碎块。
那是用她尊严换来的命。
钟鸣躺在薄被下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。他的嘴唇干裂起皮,眼窝深陷,整个人瘦脱了形。
“鸣儿,”钟秀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,“起来喝点东西。”
钟鸣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那双曾经清亮的眸子,此刻浑浊而空洞。他看着姐姐,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,想说话,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。
钟秀的心猛地揪紧。
她用勺子舀起一点点米汤,小心翼翼地喂进弟弟嘴里。汤汁顺着钟鸣嘴角流下来,滴在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钟秀没有嫌弃,只是用袖口轻轻擦拭。她的动作机械而熟练,像是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喝完最后一口,钟鸣似乎有些力气了,他费力地抬起手,抓住钟秀的手腕。
“姐……别……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钟秀愣了一下,低头看他:“别什么?别担心,姐在这儿。”
钟鸣摇了摇头,眼泪从眼角滑落,渗进鬓角的白发里。“票……没了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钟秀心头一酸,眼眶发热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那张肉票,是她攒了半年,原本打算留给弟弟过生日时改善伙食的。现在,它变成了温守业口袋里的一张废纸,或者更糟,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剑。
“傻话,”钟秀反握住弟弟的手,指尖冰凉,“只要人活着,票没了再挣就是。你没事,比什么都强。”
钟鸣看着她,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依赖。他点了点头,慢慢闭上了眼睛,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。
钟秀松了一口气,身体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瘫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。
她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手心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冷,以及……一张纸片的触感。
那是温守业退回来的、被撕去一半的肉票残片。
按照规矩,粮站发放物资后,票据应当回收销毁,或者由领取者自行保管作为凭证。但温守业当时只给了她一张皱巴巴的收据,而那张真正的、盖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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