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天还没亮透。
灰白的光线像一层薄纱,罩在粮站废弃锅炉房的铁皮屋顶上。雨水顺着锈蚀的缝隙滴落,发出单调而刺耳的“哒、哒”声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钟秀站在墙角那棵枯死的槐树下,浑身湿透。
她的布鞋早已分不清原本的灰色,沾满了泥泞和污泥。裤脚沉甸甸地坠着水,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力气提起。
但她不敢停。
怀里紧紧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半斤肉票。
那张纸片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折痕处泛白,边缘甚至有点卷曲。它不再是单纯的票据,而是弟弟钟鸣续命的药引,是她在这个冷漠世界里仅存的一丝尊严。
温守业坐在锅炉房旁的一张旧木桌后。
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,火苗微弱地跳动着,映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的毛边在寒风中微微颤动。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,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钟秀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个距离,既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又不会显得过于冒犯。
“温干事。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温守业没抬头,只是用铅笔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雨停了再说话。”他的声音冷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。”
钟秀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泥点的手。
她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昨晚那个沉默的背影,那句“出去吧”,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口。她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,以为温守业只是随手丢下了一张废纸,就像丢掉一粒米。
但现在,他坐在这里,等着她主动递过来。
这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羞辱。
钟秀深吸了一口气,肺里吸入的都是潮湿的霉味。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解开衣襟内侧的暗扣。
那张肉票被取了出来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它显得有些单薄,甚至有些可怜。
“这是……”钟秀的声音有些哽咽,她努力让语调平稳,“这是我攒了三年的肉票。我想换一份营养餐,给钟鸣。”
温守业终于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落在钟秀脸上,又滑落到她手中的那张纸上。
他没有接。
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向钟秀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那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,其中一个箱子角上,隐约露出一点苍白的颜色——那是钟鸣昨天偷偷塞进去的、试图减轻姐姐负担的半块馒头渣。
温守业的嘴角勾了一下,似笑非笑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他说,“粮站没有‘例外’这一说。你拿着违规的东西来,我就得按违规处理。”
钟秀的心脏猛地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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