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合上的闷响,像是一记重锤,砸断了钟秀最后一丝退路。
仓库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霉味、尘土味,还有温守业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气,混合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气息,死死堵在喉咙口。
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光线昏黄且不稳定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,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。
钟秀站在门口,鞋底沾着的泥水在积灰的地面上印出两个清晰的脚印。她不敢再往前迈一步,生怕这微不足道的痕迹,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温守业背对着她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的那支红蓝铅笔,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。
*笃、笃、笃。*
声音极轻,却像是敲在钟秀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整理那些票据。
动作慢条斯理,指尖捏着纸角的力度控制得极好,既没有弄皱纸张,也没有让它们滑落。
钟秀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刚才,温守业从那一堆杂乱无章的废票中,单独挑出了几张。
抬头赫然写着——“过期销毁”。
在这个年代,物资是命,票据是权。每一张票证背后都连着国家的账本,连着无数人的饭碗。过期的票证理应统一回收,登记在册,最后由上级部门统一处理或存档备查。
绝不应该由个人私下整理,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,在这个昏暗的仓库里,被单独拿出来。
钟秀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看到的不仅仅是几张废纸,而是一个漏洞。一个巨大的、足以让温守业万劫不复,也能让她抓住救命稻草的漏洞。
温守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并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脸,露出半截苍白的耳廓。
“看够了吗?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被雨水浸透后的沙哑,听不出情绪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钟秀猛地回神,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嗓子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我想问件事。”
温守业转过身。
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,像两口枯井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他看着钟秀,目光在她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缓缓上移,落在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
“这里不是菜市场,钟秀。”
他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后,将那张黑色的文件夹随手合上,推到桌子最边缘。
动作随意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破了规矩,就得付出代价。”
钟秀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知道,机会稍纵即逝。
如果现在退缩,弟弟真的会死。如果现在开口,也许能换来一线生机,但也可能彻底激怒这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张肉票。
那是她攒了整整半年的心血。
半斤猪肉,在1980年代初的南方工业城市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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