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,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粮站灰扑扑的铁皮屋顶上。
钟秀没有走。
她站在檐下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,单薄的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积水的泥坑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,排队的人群散去,只剩下李婶临走前那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,像一把钝刀子在空气中刮过。
“清高有什么用?这世道,不吃肉怎么有力气清高?”
钟秀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死寂。她把手伸进贴身的衣兜,指尖触碰到那张半斤肉票。
纸张已经彻底变了样。
原本挺括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、卷曲,上面的油墨晕染开来,模糊了“叁月”二字的轮廓。它不再是一张凭证,而是一块温热的、带着体温的烂布,死死攥在她的手心里,像是某种求救的信号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掌权的人,卸下防备。
大约过了二十分钟,粮站的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温守业走了出来。
他没打伞,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,另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伞面很大,遮住了他半个身子,也隔绝了外面倾盆的大雨。
他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,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深沉,像两口枯井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钟秀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跟了上去。
脚下的泥泞路滑得厉害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试探。她不敢靠得太近,只能隔着几米的距离,像个幽灵一样尾随。
温守业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,脚步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伞向右侧倾斜了一些,避开了从屋檐滴落的积水,径直走向粮站后院那条狭窄幽暗的小路。
那里是后勤区域,堆放着废弃的麻袋和受潮的粮食,平时鲜有人至。
钟秀的心跳猛地加速,撞击着胸腔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她知道那是禁区,是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入的地方。一旦跨过去,她就从一个普通的顾客,变成了一个潜在的违规者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弟弟钟鸣的高烧还在持续,喉咙里发出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,此刻正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。
她咬紧牙关,跨过那道生锈的铁丝网缺口,走进了后院。
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烂谷物的酸气,令人作呕。路灯昏黄,光线透过树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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