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窗外的雨点砸在粮站生锈的铁皮顶棚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粗糙的手在拍打玻璃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、陈年稻谷发酵的微酸,以及人群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廉价肥皂混合后的浑浊气息。这种味道黏在鼻腔里,挥之不去,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钟秀站在队伍末尾,手指死死攥着那张半斤肉票。纸张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软,边缘卷曲,折痕处泛白,像是一张随时会碎裂的旧皮肤。她不敢用力,怕捏碎了;也不敢松手,怕掉了。每一次心跳,都带动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微微颤动,传递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。
前面的人走得慢。李婶在前面磨蹭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布票,跟窗口里的干事扯着家常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钟秀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边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,鞋面上沾满了泥水。她不敢抬头看那个窗口,怕看见温守业那张冷硬的脸,更怕看见他手里那支红蓝铅笔——那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生杀予夺的裁决器。
“下一个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李婶嘟囔了一句什么,拎着空荡荡的米袋悻悻地走了。钟秀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杂着烟草味的冷空气涌入肺腑,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她迈开步子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走到窗口前,隔着那道冰冷的玻璃挡板,温守业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表格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显得有些陈旧,但挺括的版型依然维持着他作为干事的体面。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红蓝铅笔在纸上轻轻一点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买什么?”他问。语气平淡,没有起伏,像是在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。
钟秀停下脚步,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,将那半斤肉票护在中间。她的喉咙有些干涩,吞咽了一下,才发出声音:“我……我想换一份营养餐券。”
温守业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透过厚厚的镜片,冷冷地落在钟秀脸上。那目光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好奇,只有一种习惯性的审视和疏离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洞悉一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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