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地铁隧道生锈的铁皮顶棚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谢婉缩在通道尽头的阴影里，怀里的纸箱子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边缘软塌塌地垂着。
箱子里装着三罐午餐肉。
那是家里最后一点能换命的硬通货，也是林远失踪前留下的唯一线索。
她的指尖死死扣住纸箱一角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喉咙里干涩得发痛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“砰。”
沉重的脚步声从隧道入口传来，踩碎了雨声的掩盖。
不是清道夫。
是庞老板的人。
阿毛站在通道口，浑身湿透，手里那根铁棍还在滴血。
他看着谢婉，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决绝。
“走！”
阿毛压低声音，语气急促得像是在命令，又像是在哀求。
“庞老板来了。”
谢婉没有动。
她盯着阿毛袖口卷起的小臂，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，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，顺着纹身蜿蜒而下。
“他为什么亲自来？”
谢婉的声音很轻，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阿毛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“因为你在找的东西，不在你手里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挡住了身后涌进来的冷风。
“在林远手里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进了谢婉最脆弱的神经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录音笔不见了。
就在刚才，阿毛警告她纸条是陷阱时，混乱中有人摸了她的口袋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劣质烟草味的呼吸，就贴在她的后颈。
是林远？
还是庞老板的手下？
“阿毛，”谢婉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，“你把东西交出去了？”
阿毛避开她的目光，握紧铁棍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“我没得选。”
他咬着牙，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“庞老板说，只要交出那个录音笔，就放你一条生路。”
“他还说……”
阿毛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他说，如果你不交，今晚这一带所有的‘垃圾’，包括我，都会被清理掉。”
谢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那是饥饿和恐惧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纸箱。
三罐午餐肉。
红色的铁皮罐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第一章，它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口袋，是她活下去的希望。
第二章，它被推过桌面，距离真相近了一寸。
第三章，它进入庞老板的视线，成为谈判的筹码。
第四章，它被收下，但线索尚未给出。
第五章，线索出现，附带了新的条件，肉变成了钥匙。
第六章，肉彻底消失，换取了真相的一角，代价已付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肉还在，但持有者即将失去一切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更多的脚步声逼近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雨幕，像几把惨白的刀，直直地刺向谢婉藏身的角落。
“谢小姐。”
一个慵懒而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庞老板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衬衫，袖口随意地卷起，露出满是纹身的小臂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打火机，金属外壳在光束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一步步走近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阿毛立刻低下头，退到一边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谢婉紧紧抱着纸箱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“庞老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