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没有灯。
只有车窗缝隙里透进来的、被雨夜稀释成灰暗色的微光，勉强勾勒出谢婉蜷缩在角落里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那是混合了劣质烟草、发霉的皮革，以及阿毛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汗臭。
谢婉靠在冰冷坚硬的车壁上，后背传来阵阵刺痛。
刚才那一撞，让她原本就脆弱的肋骨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部都像是有细碎的玻璃渣在搅动。
但她不敢发出声音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，才将喉间那声压抑的闷哼咽回去。
她的目光，穿过黑暗，试图捕捉哪怕一丝光亮。
但车窗贴满了黑膜。
那种黑，不是夜晚的黑，而是一种厚重的、隔绝一切的黑色塑料布。
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棺椁，将他们所有人密封其中。
在这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里，谢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外侧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了。
那三罐午餐肉，不见了。
就在几分钟前，它们还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口袋里，硌得人生疼，却也给了她最后一点虚妄的希望。
那是林远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柔，也是她在这场暴雨中唯一的筹码。
现在，筹码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恐惧，和一种更加冰冷的清醒。
“砰。”
一声轻响。
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。
谢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，一点猩红的火光骤然亮起。
庞老板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火光照亮了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，也照亮了他袖口卷起的那截小臂。
那些纹身——蛇、玫瑰、还有扭曲的数字，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并没有看谢婉。
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仿佛在看一场并不存在的电影。
“疼吗？”
庞老板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。
谢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盯着庞老板那只把玩打火机的手。
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腹上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。
这双手，刚才推开了阿毛伸向她的手。
这双手，刚才捡起那罐“炸弹”，像是在掂量一件普通的商品。
“阿毛是个蠢货。”
庞老板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缓缓上升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“他一直想帮你。从你第一次出现在黑市门口的时候，他就想帮你。”
谢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她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庞老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得意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，和……怜悯？
“但他更怕死。”
庞老板笑了笑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“就像你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进了谢婉的软肋。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笑吗？”
庞老板身体前倾，手中的香烟燃烧得更快了一些，灰烬摇摇欲坠。
“因为林远太天真了。”
“他以为把证据藏在罐头里，就能改变什么。”
“他以为只要你不吃那些肉，秘密就永远安全。”
庞老板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但他忘了，在这个城市，饥饿比好奇心更有力量。”
“而你，谢小姐。”
他指了指谢婉苍白的脸。
“你为了这三罐肉，连命都可以不要。”
“那么，如果里面装的不是胶卷，而是别的呢？”
谢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