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拍打在铁皮棚顶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庞老板没有立刻回答谢婉的问题。他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一下，两下。节奏很慢，却精准地踩在谢婉心跳的间隙上。那枚银色打火机在他指间翻转，折射出幽暗的光，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无助。
“就这些？”庞老板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只有漫不经心的玩味。
谢婉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她盯着庞老板袖口露出的纹身——一条盘踞的青蛇，正对着她的方向吐信子。
“这是家里最后的存粮。”谢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长期压抑后的沙哑，“三罐午餐肉。换林远的消息。哪怕只是一个字条，或者……一个确切的死讯。”
她说出“死讯”两个字时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但很快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阿毛在一旁嗤笑一声，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，眼神里满是戏谑：“庞老板，这女人疯了吧？这种鬼天气，连老鼠都躲起来了，她还拿罐头来换人命？我看她是想换顿饱饭吧。”
“闭嘴。”庞老板头也没抬，只是淡淡地瞥了阿毛一眼。
阿毛撇撇嘴，没再说话，但目光却像钩子一样，死死黏在那三罐红色的午餐肉上。他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声，在暴雨的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。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，伸手去摸腰间的烟盒，动作粗鲁而急躁。
庞老板终于抬起眼。他的视线越过谢婉苍白的脸，落在那个沾满泥水的纸箱上。他没有伸手去拿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，仿佛刚才触碰空气都让他觉得脏。
“林远欠我的钱，可不是几罐肉能抵的。”庞老板点燃了一支烟，深吸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表情模糊不清，“而且，你以为我会相信，林家那种体面人，会为了救一个失踪的男人，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押在这种黑市上？”
谢婉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知道庞老板在试探什么。
林远确实欠了庞老板一笔巨款。那是他们结婚前，林远为了创业借的高利贷，庞老板是主要的债权人之一。这笔债像一座大山，压得林家喘不过气，也压碎了林远最后的尊严。
“我知道。”谢婉低声说，语速缓慢，带着恳求，“但我没有别的了。我真的没有别的了。”
庞老板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是吗？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银行？或者去找你那些‘好亲戚’？”
提到“亲戚”，谢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她想起了上周还在电话里哭诉自己也要断粮、要求她拿出积蓄支援的舅妈；想起了那个在她丈夫失踪后，第一时间搬空了她家冰箱、还顺手牵羊拿走金饰的堂姐。
在这个被暴雨困住的孤岛上，人性比雨水更冰冷。
“他们自顾不暇。”谢婉抬起头，第一次直视庞老板的眼睛，尽管那双眼睛里只有冷漠和算计，“而且，他们早就放弃了林远。只有我还在找他。”
庞老板沉默了片刻。他弹了弹烟灰，灰烬落在油腻的桌面上，瞬间被雨水晕开。
“阿毛。”庞老板忽然开口。
“在！”阿毛精神一振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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