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炸响，紧接着是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的巨响。谢婉紧紧抱着怀里的纸箱子，指节泛白。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滴进领口，冰冷刺骨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怀里那三个硬邦邦的轮廓上——那是家里最后剩下的三罐午餐肉，沉甸甸地压着口袋，也压着她仅剩的一点尊严和生机。
这已经是她搬空了衣柜、掏空了床底后的结果。就在昨天，邻居王婶还在楼道里阴阳怪气地议论：“谢婉啊，林远那口子都失踪三天了，你倒好，把家里值钱的全换了这些没用的罐头？真是疯了。”王婶当时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，可她没反驳。她不能告诉任何人，林远不是普通的失踪，他是被卷进了这座城市的下水道迷宫，而那里只有一种货币能通行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谢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坐标，正是这条后巷。为了这张纸条，她几乎耗尽了一周的口粮。此刻，暴雨如注，将老城区切割成一座孤岛。她必须赶在黑市收摊前最后一小时到达这里，否则，丈夫可能永远消失在城市的阴影里。
“站住！哪来的野女人？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穿透雨幕。阿毛从阴影里窜出来，像头护食的狼犬，横亘在摊位前的遮雨棚下。他浑身散发着汗臭和廉价烟草的味道，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，警惕地盯着谢婉怀里的纸箱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，但很快被冷漠掩盖。
“我找庞老板。”谢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长期压抑后的沙哑。她没有看阿毛的眼睛，而是盯着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，手指微微颤抖，“我有货。换情报。”
阿毛嗤笑一声，上下打量着她单薄的身躯和破旧的雨衣：“货？这鬼天气，谁有货？滚远点，别挡着做生意的路。”他伸手想推搡谢婉，动作粗暴却刻意避开了她的肩膀。谢婉踉跄了一下，抱紧箱子，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砖墙。
就在这时，摊位深处传来一声打火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阿毛，让开。”
声音慵懒、戏谑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。庞老板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衬衫，袖口随意卷起，露出满是纹身的小臂。他坐在一张油腻的折叠桌后，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色打火机，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，映出一抹幽暗的光。他没有立刻看谢婉，而是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支烟，深吸一口，吐出的烟雾在雨中散开，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谢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她知道这个人。林远欠下的巨额债务，背后站着的就是庞老板。但他也是这座城市地下情报网的掌控者，是连接光明与黑暗的唯一桥梁。
“庞老板。”谢婉抬起头，终于敢直视前方，尽管视线依然落在庞老板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，“我想用这个，换林远的消息。”
她将怀里的纸箱往前递了递。雨水顺着纸箱边缘流下，打湿了庞老板面前的桌面。
庞老板终于抬眼。他的目光扫过谢婉苍白的脸，最后落在那个沾满泥水的纸箱上。阿毛见状，不耐烦地吼道：“什么东西？别耍花样！”
“让他看看。”庞老板淡淡地说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阿毛犹豫了一下，看向庞老板的脸色，才不情愿地退到一边，但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动手的姿态。谢婉深吸一口气，双手颤抖着解开了捆绑纸箱的绳子。绳结松散，发出细微的断裂声。
纸箱盖子被掀开。
三罐午餐肉静静地躺在里面。红色的标签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金属罐身反射着微弱的冷光。在这个物资即将断供、暴雨封锁城市的夏末，这三罐高热量、易保存的食物，就是硬通货。
谢婉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铁皮，那是她最后的退路，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她不知道的是，这三罐肉不仅承载着她的希望，更牵动着庞老板心中另一根敏感的神经——那是林远曾经试图用命去填补的深渊。
庞老板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。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露出贪婪或惊喜的神色，相反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眼神中没有对食物的渴望，而是一种深沉的警惕。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那三罐肉，仿佛那不是食物，而是某种危险的信号。
“就这些？”庞老板问，声音比刚才更低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