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尽,粮站后巷的阴冷便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闵秀兰缩着脖子,指尖死死攥着那半张残票。
那是昨晚从卫建国口袋里掉出来的碎片,边缘参差,带着被粗暴撕扯后的毛边。
右下角少的那半寸,像是一只残缺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脂发酵的酸味,混合着煤烟的苦涩。
她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,听着远处主楼传来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是铁栅栏落下的声音,沉闷,冰冷,像是某种审判的前奏。
老张的身影出现在巷口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拎着一个军用水壶,脚步有些虚浮。
看见闵秀兰,他愣了一下,随即加快脚步绕过来。
“小闵啊,这么早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闵秀兰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残票往袖子里塞了塞。
“张师傅,借过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老张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看着闵秀兰低垂的眼帘,喉咙里滚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别多事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警告。
“有些东西,烂在肚子里比拿出来好。”
闵秀兰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矛盾,既有对强权的畏惧,也有对弱者的愧疚。
“张师傅,”闵秀兰淡淡地问,“李婶的口粮,也要烂在肚子里吗?”
老张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。
就在这时,闵秀兰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了一角。
她重心不稳,踉跄了一下。
手中的残票脱手而出,飘落在脏兮兮的雪地上。
老张的反应快得惊人。
他猛地扑过来,不是去扶闵秀兰,而是伸手去抓那张纸片。
动作迅猛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。
闵秀兰早有准备,脚尖一挑,将那半张残票踢进了旁边的排水沟缝隙里。
老张的手抓了个空,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雪水。
他僵在原地,手指还在微微颤抖。
闵秀兰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。
她没有看老张,而是盯着那条狭窄的排水沟。
“张师傅,”她轻声说,“你刚才那一扑,比抢钱还凶。”
老张喘着粗气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死死盯着闵秀兰,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破绽。
那不是单纯的帮凶,而是一个知情者。
一个被恐惧绑架,却又心存侥幸的知情者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老张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闵秀兰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
她说,“但我知道,粮站的库存其实很足。”
“我知道,卫科长每晚都会去后院的小仓库。”
“我还知道,那张被撕去的名单上,记着的不仅仅是李婶的名字。”
老张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寒风卷着雪花,打在两人的脸上,生疼。
过了许久,老张才缓缓直起身子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试图恢复平时的圆滑与世故。
但他的手还在抖,连纽扣都扣错了位置。
“小闵,”他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你惹不起卫建国。”
“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那张名单……是上面查下来的。”
“动了它,就是动了整个系统的神经。”
闵秀兰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知道,老张在试探。
他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核心证据,还是在虚张声势。
这是一场心理博弈。
谁先露怯,谁就输了。
闵秀兰没有回答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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