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栅栏落下的声音,像是一口生锈的铁锅被狠狠扣在桌面上。
这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清晰。
它卡住了后面人的衣角,也卡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
粮站门口广场上的雾气还没散尽,混杂着煤烟味和劣质油脂的气味,黏糊糊地贴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闵秀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,手里攥着那张红色的肉票。
纸票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软,右下角那半寸缺失的痕迹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突兀地横亘在鲜红的底色上。
这是她的命,也是李婶的命。
卫建国站在窗口后面,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遮住了他脖颈上因为紧张而暴起的青筋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,指节泛白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闵秀兰用唾液显影出水印,并精准指出那是县城地图变形图案的场景,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喉咙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伸长脖子,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敬畏,而是那种猎奇般的审视。
新来的几个职工更是瞪大了眼睛,像是在看一出从未见过的戏码。
卫建国知道,如果今天不立威,以后这个粮站就没人听他的了。
但他更知道,那张底单还在办公室里,今晚必须销毁。
而眼前这个女人,显然没打算给他留这个机会。
“卫科长。”
闵秀兰的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。
但这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,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她没有看卫建国的脸,而是盯着窗口玻璃上那道模糊的反光。
“根据《粮食供应管理暂行条例》第三条,”她顿了顿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背诵课文,“对于凭证不全但情况特殊的困难户,实行登记补给制度。”
卫建国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。
“闵秀兰,你少跟我拽条文。”
他身子前倾,隔着玻璃窗,那双眼睛里满是挑衅。
“李婶的票是假的,这是事实。至于什么登记补给,那是给那些确实遭遇天灾人祸、票据损毁的老烈属准备的。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老烈属”三个字,像是在提醒所有人,李婶不过是个普通寡妇,不配享受这种特权。
“李婶昨天没来,今天也没交齐证明。按规矩,缺票不卖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的真理。
周围的群众发出一阵附和的低呼。
“就是,没票就是没票。”
“李婶平时就不老实,肯定有问题。”
老张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,眼神闪烁。
他想说点什么,比如劝闵秀兰别硬碰硬,或者暗示卫建国可以通融一下。
但他看了一眼卫建国阴沉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自己若是开口,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他。
毕竟,上个月他的考勤记录,可是卫建国亲手改的。
闵秀兰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扫过卫建国那只不停把玩钢笔的手。
那只手很稳,稳得让人害怕。
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卫建国胸前的口袋里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,装着昨晚从黑市收回来的部分优质粮油账目副本。
那是他的命门,也是他此刻恐慌的来源。
“卫科长说得对。”
闵秀兰忽然笑了,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。
“李婶的票确实是‘缺’的。”
她抬起手,将那张被撕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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