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跪在泥水里,膝盖骨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解不开鞋带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手指关节僵硬得像灌了铅。
闵秀兰低头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快意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她记得很清楚,就在十分钟前,老张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‘快跑’。
那是老张最后的良知,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。
但现在,卫建国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。
如果老张真的站起来走了,明天粮站的大门就会对他永远关闭。
在这个年代,失去工作意味着失去一切。
老张抬起头,满脸泪痕,嘴唇哆嗦着。
他想说点什么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风箱般的嘶鸣。
“起来。”
闵秀兰的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她没有扶他,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张沾满泥泞的肉票。
红色的纸片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右下角缺了半寸,边缘卷曲,被鞋底碾出了深深的折痕。
“卫科长。”
闵秀兰转过头,看向站在窗口后的男人。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这张票,脏了。”
卫建国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笔帽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他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脏了就不能用了?”
他慢悠悠地走出柜台,皮鞋踩在积水里,溅起几滴污水。
“这是国家发行的票证,不是你的私人物品。”
他走到闵秀兰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按照规定,票面污损严重、无法辨识真伪的,不予兑换。”
他说这话时,特意加重了‘无法辨识’四个字。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是啊,都踩成泥球了,还能认出来吗?”
“就是,这女人也太不懂规矩了。”
老张缩在角落里,不敢抬头。
他知道卫建国在说什么。
所谓的‘污损’,不过是借口。
真正的原因,是卫建国想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上级派人来重新核验,或者等这批肉票的底单核对清楚。
只要拖过今天,他就能把那批私藏的粮油出手。
闵秀兰看穿了他的意图。
但她没有揭穿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是在等待一场雨停。
“卫科长说得对。”
她忽然笑了,笑容很淡,却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确实脏了。”
说着,她弯下腰,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的红色纸片。
泥土混着雪水,黏糊糊地沾在她的指腹上。
人群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手,等着看她如何收拾这堆烂摊子。
闵秀兰没有擦拭。
她抬起另一只手,放在嘴边。
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,尝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。
那是恐惧留下的余味,也是决绝的信号。
然后,她对着那张肉票,轻轻吐了一口气。
唾沫星子在寒风中化作细小的雾气。
她再次俯身,用带着唾液的指尖,小心翼翼地粘起了肉票的一角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像是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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