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风像钝刀子,割在脸上生疼。
粮站门口的广场已经挤满了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脂发酵后的酸味,混合着煤烟和汗臭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闵秀兰站在队伍末尾,脚边放着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包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前面拥挤的人头,而是死死盯着地面。
那里有一张红色的纸片,半截埋在黑灰色的尘土里。
那是那张被撕去右下角半寸的肉票。
它现在脏了,沾着泥点,边缘卷曲,像一片枯死的树叶。
卫建国坐在柜台后的高背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。
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眼神轻蔑地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闵秀兰身上。
“下一个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李婶颤巍巍地走上前,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
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,递过去的手止不住地发抖。
卫建国没接。
他用钢笔指了指窗口下方的登记簿。
“缺票不卖,这是规定。”
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官腔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想领肉,先去填表登记,等上面批下来再说。”
“科长……”
李婶带着哭腔,声音细若蚊蝇,“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,明天就要断炊了……”
“哭有什么用?”
卫建国打断她,语气冰冷,“规矩就是规矩。你少一张票,就是违规。违规的东西,我不能收。”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。
没有人敢出声。
大家都习惯了这种欺压,只是默默地看着李婶无助地站在那里。
老张站在卫建国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准备记录。
他看了一眼闵秀兰,又看了看卫建国,眼神闪烁,最终低下头,假装忙碌。
他知道卫建国的脾气。
今天如果不立威,以后这粮站的门,谁都能进。
而李婶,就是最好的祭品。
闵秀兰向前迈了一步。
她的动作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涟漪。
“卫科长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。
卫建国抬起头,眉头微挑。
“怎么?你也想填表?”
他嗤笑一声,手中的钢笔停在半空。
“排队去。别以为你是谁,在这里,我就是规矩。”
闵秀兰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
她蹲下身,伸出手,却没有去捡那张肉票。
而是用脚尖,轻轻踩住了肉票的一角。
鞋底粗糙的橡胶纹路,紧紧压住那张脆弱的红纸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没想到,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,竟然有人敢做出这样的举动。
卫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放下钢笔,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来一股压迫感。
“你干什么?”
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危险。
“我在维护秩序。”
闵秀兰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“这张票,掉在地上了。如果没人管,会被风吹走,或者被踩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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