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火车站广场的雨棚下,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烂菜叶和废纸,像是一锅煮沸的、令人作呕的汤。
钟晚站在人群的最边缘,浑身湿透。
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单薄嶙峋的骨架。她手里攥着那只编织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黑伞和雨衣,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。
车窗降下一半。
王会计那张涨红的脸露了出来,额头上全是冷汗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讨好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,像是在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“钟小姐,”王会计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,“霍总说了,只要您签了这个‘清白证明’,承认之前的肉票是遗失而非交易,我们就放行。车里有医生,可以给您母亲看病。”
钟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脚边泥水里的那张纸。
那是她最后的机会,也是霍廷渊递来的枷锁。
只要签下这个名字,她就彻底成了霍廷渊掌控下的玩物。那块被扔进垃圾桶的肉票,将变成铁证如山的罪状,将她钉在耻辱柱上。
但她不能退。
母亲的高烧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,耳边的轰鸣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她必须拿到那块肉,哪怕是用命去换。
“我不签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王会计愣了一下,随即压低声音,语气变得尖锐:“你疯了?霍总现在心情不好,你以为你是谁?那块肉已经被拿走了,你连黑市都进不去!除非你想让你妈死在外面!”
钟晚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她从袖口里掏出了那张半张被汗浸软、字迹模糊的肉票。
雨水冲刷着纸面,上面的数字和印章已经晕染开来,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。但这正是她需要的。
这张票已经失效了。
在这个讲究凭证的年代,失效的票等于废纸。但在霍廷渊眼里,它却是唯一的把柄。
“王会计,”钟晚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告诉霍廷渊,我要见那个人。”
王会计脸色大变:“什么?霍总没空见你!他刚取完东西就……”
“让他出来。”
钟晚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,弄脏了她仅存的干净裤脚。
她不在乎。
她的目光越过王会计,直直地刺向轿车后座那片阴影。那里坐着霍廷渊。
她知道他在看。
这种被注视的感觉,就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脊椎爬上来,带来一阵战栗。
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车门开了。
一双锃亮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